1951年12月,长岛下了一场大雪。
塞西莉亚站在花园的橄榄树下,看着被雪压弯的枝条。这棵树是维托种下的,从西西里运来的树苗,在长岛的土地上生长了二十多年。它经历过风暴,经历过干旱,经历过被雪压断枝条的冬天。但它活着。每年春天,它都会重新长出银绿色的叶子,在风中翻转,像一片流动的银光。
麦克从房子里走出来,走到她身后。
“冷吗?”他问。
“不冷,”塞西莉亚说。
麦克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说不冷的时候,就是冷,”他说。
塞西莉亚笑了。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被雪沾湿了,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他的脸上有那道从意大利战场带回来的疤,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塞西莉亚看到了。她看到了那道疤,也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那种不再逃避的、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确定。
“麦克,”她说,“你父亲让我嫁给你。”
麦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说的?”
“那天晚上。权力交接之后。”
麦克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
“我说你是好人。”
“我是吗?”
“你是,”塞西莉亚说,“你是你父亲说的那种好人——不是因为你没做过坏事,而是因为你做了坏事之后,会睡不着。”
麦克看着她,看了很久。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雪花落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像一颗小小的、融化的星星。
“塞西莉亚·班德拉,”麦克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塞西莉亚的眼泪涌了上来。
“你这是在橄榄树下求婚?”她问,声音有点抖,“不是应该买戒指、单膝跪地、说一些好听的话吗?”
“戒指在口袋里,”麦克说,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金戒指,没有钻石,没有宝石,只是细细的、朴素的金环,内侧刻着两个字——Semper。
拉丁语,永远。
“单膝跪地——太冷了,地上有雪,”麦克说,嘴角弯了一下,“好听的话——我不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