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托去世后的第一年，科里昂家族经历了一次深刻的震荡。

不是因为外敌——五大家族在维托的葬礼上达成了新的平衡，没有人想在短期内打破和平。是因为内部。维托是科里昂家族的精神支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秩序。他不在了，那种秩序就消失了。每个人都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桑尼找到的位置是“麦克的刀”。他不再参与战略决策，不再坐在谈判桌前，不再假装自己是一个可以当教父的人。他做他最擅长的事——执行。麦克需要谁消失，桑尼就让谁消失。麦克需要谁被警告，桑尼就让谁被警告。他做得很开心，因为他终于不用再动脑子了。

“我以前觉得动脑子是男人的事，”他对塞西莉亚说，“现在我觉得，动脑子是聪明人的事。我不聪明，所以我不动脑子。”

塞西莉亚笑了。“你不是不聪明，你是不适合。”

“有区别吗？”

“有。不适合做一件事，不代表你笨。桑尼，你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好哥哥，一个忠诚的科里昂家的人。这就够了。”

桑尼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塞西，你变了，”他说，“你以前不会说这么好听的话。”

“我以前也会说。我只是以前不说。”

弗雷多在迈阿密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他每隔几个月会打一次电话，声音永远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打扰到别人的、带着一点点讨好的语气。麦克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静，但塞西莉亚听得出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的复杂。

康妮在维托去世后回到了家族。她带着两个孩子搬进了太浩湖的庄园，开始帮卡梅拉打理家务。她学会了做饭——不是卡梅拉那种做了几十年的、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的熟练，而是一种认真的、用心的、每一道菜都像在完成一件作品的热爱。她做的意大利面，塞西莉亚觉得比卡梅拉的还好吃。

卡梅拉老了。她的头发全白了，背微微驼了，走路的时候需要拄着拐杖。但她依然每天早起，依然在厨房里忙碌，依然会在周末的时候做一大桌菜，让全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这是她的方式——用食物把家人聚在一起，用食物告诉每一个人，“这个家还在，这个家不会散”。

塞西莉亚在维托去世后的第一年里，做了两件事。

第一，她正式接管了科里昂家族的财务。不是“帮忙看看账本”，是真正的、全部的、从合法生意到非法生意的财务。她把维托留下的那些用西西里方言写的、只有她能看懂的笔记本整理成了系统的账目，把那些散落在不同人手里的现金流水整合到了一起，把那些藏在不同国家不同银行里的资金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索。

汤姆·黑根看了她整理的账目之后，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话：“你应该去华尔街。”

塞西莉亚笑了笑。“华尔街不招意大利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