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周围寂静无声,只剩下谢晚卿一个人坐在池塘边,神色如常。
她瞥了眼自己的右手,手心处仍沾着独孤遥的血迹。她一想到地牢内他的那些话,心中泛起恶心。
倘若当时的她没有选择去晋州,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阿兰更不会死的如此无辜。
“卿娘。”
一阵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原以为是李云璟。回过头来却发现是谢婉儿。
“姑母,您来了。”短短几个字却用光了她的所有心气,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
谢婉儿穿着朴素的襦裙,缓缓走到她面前,手中拿着帕子,抬起她的右手,轻轻擦拭着。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谢婉儿坐在她身旁。
片刻过后,谢晚卿主动开口:“姑母,我想在京城散散心。”
她一字一句道,神色尚且平静。
一向了解自己这位侄女的谢婉儿懂得她的言下之意,微微颔首,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婚事且可推迟,你的心情才是最要紧的。”
闻言,谢晚卿勉强一笑,整个身子微微倚靠在姑母的身上。
恍惚间,她回想起幼时失去母亲,同样是姑母来到她的身边,紧紧搂着她的身子,抚慰着她。
“姑母,你说……一切真的还会好起来吗”她的神色迷茫,哽咽道。
谢婉儿没有回到她,只是拿起一根红绳绑在她的手腕上。
“小时候你将这样的绳子绑在自己的手上。你和我说,若是这绳子断了,我必须出现在你的身边,给你最大的帮助。”
“如今也一样,绳子断,我便会来到你的身边,没有人能让你彻底绝望。”
她不知何时眸底早已噙满泪水。
*
翌日一早,谢晚卿睁开眼睛,望向一旁,李云璟不知何时躺在了她的身边,脸色苍白。
她深深叹了口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一方面她确实想离开皇宫去陈府一趟,随后再次利用自己的画皮手艺,换取齐国余孽的秘闻。
另一方面,她真真实实还爱着李云璟。但眼下,她必须去复仇,为了死去的阿兰,也为了庆国,更是为了她自己。
谢晚卿轻轻拿开李云璟放在她身上的手,正想下榻,却听见他的声音。
“卿娘……别走,是我不好,被……骗了……”
他的声调不大,却次次扎入她的心口,让她根本无法真的狠下心离开。
谢晚卿转过头,神情复杂的望着他,最终还是甩开他的手,自顾自的走下床,拿起茶杯抿了口水。
最后的最后,她穿好衣裳,留下一封信放在李云璟的枕子旁。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但复仇本就是你我二人遇见的源头。”
她苦笑一声,随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离开了宫殿。
一滴泪从李云璟的脸上滴落,他睁开眼睛,眼神空洞。
“小姐,这是要回到我们家了吗?”
马车旁,小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她的眼睛仍然红肿,说话时下巴都在发颤。
谢晚卿微微颔首,随后毫不犹豫的跳上马车。她没有选择坐在厢子内,而是直接坐在最前面。
一路上,静谧无声。
小春知道这时候不要打扰小姐的思绪,便正襟危坐,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直到快要离开宫门,谢晚卿的瞳孔猛的一缩。只见李云璟不知何时骑着一匹快马赶在她的前面,停在了宫门。
他没有选择拦住谢晚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但她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隐忍和不舍。
两人遥遥相望,并无任何言语。
直到马车彻底掠过他——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小春试图缓解这郁闷的气氛,手试探性的扶住谢晚卿。
她知道小春这是在关心她,便掩盖住眼底的痛楚。
“去百雀楼,引慕容月现身。”她垂着头,低声说道。
百雀楼原本是慕容月为了赚庆国人银子而开的,后来却阴差阳错成了贵人们的聚集地。银两赚够了,慕容月便重新制定了秘闻换物的规则。当然,贵人们大多都是为了一副人皮面具,才款款而来。
路程并不算远,没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花楼面前。
她长叹一声,塞给马夫三颗金瓜子,随后跳下马车,神情复杂地看向面前依旧繁华的百雀楼。
“慕容月,我不信你不出来面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