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
又是一阵,不急不缓,仿佛在耐心等待。
沈宿野从床上坐起,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视着房门。那凄凉的戏腔似乎刚刚远去,这敲门声便接踵而至。他犹豫了片刻,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缓缓拉开了门。
门外,余艳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她站得笔直,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那双渗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宿野,仿佛要将他吃掉。
沈宿野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但脸上却迅速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些许困倦和疑惑的笑容,声音平静:“有事吗?余艳姐。”
“余艳”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我想起来了一个地方……很重要……我带你去。”
沈宿野面露难色,语气委婉:“都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天亮再去?”
“余艳”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推拒,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体纹丝不动,沉默带来的压迫感却倍增。
沈宿野:“……” 看来,没有拒绝的选项。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却疏离的表情,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他本想加上一句“还能再带一个人吗?”,但“余艳”在他答应的瞬间,已经转过身,动作僵硬却迅速地朝着走廊深处走去,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沈宿野只得快步跟上。经过12号房门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走在前面的“余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立刻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
沈宿野反应极快,立刻蹲下身,手指假意拂过靴面,语气带着一丝尴尬:“鞋带开了,系一下……”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舌头——妈的,古代靴子哪来的鞋带! 他硬着头皮,脸上维持着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迅速起身,余光却死死锁定了紧闭的12号房门,“没事了,走吧。”
“余艳”没有深究,继续前行。
他们来到一楼大厅。此时的大厅比白天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更多的地方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沈宿野只能紧紧盯着前方“余艳”模糊的背影,同时在脑海中飞速构建并回忆白天观察到的四喜堂一楼布局——戏台、雅座、柜台、通往后院的门……他必须时刻清楚自己的位置,以便在必要时规划出可能的逃跑路线。
前方的“余艳”果然没有走向大门,而是绕过了戏台,走向了白天新娘们准备的后台区域。进入后台后,光线更暗了。沈宿野感觉脚下不再是平坦的地板,而是向下延伸的台阶。还有负一层?这个认知让他心下一沉。
向下走了大约十几级台阶,进入了一条狭窄、压抑的通道。空气变得潮湿阴冷,混合着尘土和一种说不清的陈旧气味。两侧粗糙的墙壁上,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壁灯,烛火微弱地跳动着,勉强驱散一点黑暗,却也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让人毛骨悚然。
又走了大约十步,沈宿野注意到右侧有一扇厚重的木门,开着一道缝隙,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停下脚步,指着那门,语气尽量自然地问道:“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的?看起来挺大的。”
走在前面的“余艳”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僵硬:“……酒窖而已。”
沈宿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两人之间的对话平静得诡异,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带路,一个跟随,讨论着无关紧要的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