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 裹着绷带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周身气息明显冷了下来。

迟渝担忧地看着沈宿野，又瞥了一眼纪望舒：“沈兄，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沈宿野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但还是开口道：“唔，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先把谜题解开吧。乌公子，不如你先说说，昨晚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胡夭夭又怎么了？”

乌辰在众人的注视下，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干涩：“昨晚……我和夭夭也听见了唱戏声……然后……就有人敲门。”

林芊忍不住插嘴：“是那个花旦冤魂吗？”

乌辰摇头，脸上浮现出恐惧：“是……余艳。”

众人皆是一惊。余艳？她不是受害者吗？

乌辰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继续说下去：“她……她要杀夭夭……说要……做成‘面具’。”

沈宿野追问，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呢？她不杀你？”

乌辰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是……夭夭推开了我，挡住了她……我……我趁机……” 他的话含糊，但意思明确，胡夭夭在危急关头救了他，而他自己逃了。

他所说的与沈宿野从程倚云那里了解到的大体一致，只是在“胡夭夭脸如何受伤”以及他具体如何逃脱的细节上有所保留或美化，但核心事实应该没撒谎。

大厅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寂。胡夭夭死了，余艳成了“面具”，杨长青惨死……一夜之间，减员三人。

片刻后，沈宿野将目光从乌辰身上移开，投向了始终沉默的玄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好了，现在可以处理一下你的事了。”

他走到一张空着的坐席旁，姿态放松地坐下，一手随意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仿佛在闲聊：“俗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玄烬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经暴露，裹着绷带的脸转向沈宿野，声音嘶哑：“沈兄既然无事，又何必揪着不放，为难我呢？”

沈宿野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要是有事，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玄烬，“玄烬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玄烬绷带下的脸色想必十分难看，他忌惮地看了一眼沈宿野旁边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匕首的纪望舒，沉声道：“……那你想怎么样？”

沈宿野另一只手停下敲击，仿佛思考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给我一张你的‘符’吧。”

玄烬立刻否认：“……什么符？我没有那种东西。”

“是吗？”沈宿野似乎并不意外，他手下意识地伸进自己外套口袋里，顿了顿，然后从腰间的暗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焦黑的红色符纸，举到眼前端详，“那你的意思是……这个，不是你的咯？”

这张符，是他在与程倚云对峙时，无意中在自己身上发现的，显然是玄烬在不知何时、用了何种方法“转移”风险时，悄无声息留下的“标记”或“媒介”。

不等玄烬再狡辩，沈宿野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纪望舒。

几乎就在他示意的瞬间，纪望舒手中的那把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眨眼间便已抵在玄烬的眉心前，锋利的刀尖几乎要刺破绷带。罗织脸色一变，手指微动，但纪望舒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沈宿野依然坐在那里，脸上甚至还是那副温和的微笑，语气却不容拒绝：“我要一张一模一样的。谢谢。”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证据面前，玄烬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张同样质地、但完好崭新的红色符纸，递了过去。

沈宿野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妥善收起。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夜未眠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行了，没事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要去睡觉了。诸位自便。”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各异的神色和尚未完全理清的谜团，他径直朝着楼梯走去，将大厅里剩余的凝重、猜忌和未尽的恐惧，都暂时抛在了身后。纪望舒收起匕首，像最忠实的影子般，懒洋洋却又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