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暗紫色绣银线纹的锦袍,肤色是那种少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近乎阴柔,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尾却仿佛染着一点常年睡眠不足的红痕,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俊美和不易捉摸的邪气。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合拢的折扇,步履悠闲,仿佛只是在月下散步。
他走到距离沈宿野几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浓厚兴趣地落在被顾渊护在身后的沈宿野脸上,然后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看似优雅实则敷衍的礼,声音含笑:“在下阮元熙。方才我那不懂事的同伴一时手滑,惊扰了几位,实在非我所愿,还请……特别是这位美人,多多见谅。”
从遭遇袭击到此刻,沈宿野一直异常沉默。他没有惊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凶器。他只是微微低着头,仿佛在沉思,右手虚握在身侧。
听到阮元熙开口,沈宿野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夜色和灯下显得格外清冷,他没有看地上的回旋镖,也没有看阮元熙那张俊美却危险的脸,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手里依旧虚握着什么。
沈宿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直白的尖锐:“不见谅的话……会怎么样?”
阮元熙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歪了歪头,语气轻佻:“那美人……想怎么样呢?”
迟渝担忧地看向沈宿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沈宿野却反手拍了拍迟渝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然后从容地从三人的保护圈中走了出来,站到最前方,与阮元熙正面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当然是,他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他喽。”
“你找死!” 宁不弃闻言,眼中凶光毕露,上前一步就要发作。
阮元熙却更快地伸出手臂,轻松却不容置疑地拦住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声音却冷了几分,带着警告:“宁不弃,出门前……这次要听谁的,你忘记了?”
宁不弃身体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狠狠瞪了沈宿野一眼,终究还是愤愤地退后半步,没再说话,只是那眼神像是要把沈宿野生吞活剥。
阮元熙这才转向沈宿野,弯腰捡起地上的回旋镖,用衣袖擦了擦,然后竟然随手抛给了沈宿野,语气带着一种哄孩子般的纵容:“那……美人你亲自还给他?出出气?”
沈宿野抬手接住那沉甸甸、边缘锋利的回旋镖,入手冰凉。他没有立刻动作,反而转身看向顾渊,认真地问:“顾将军,这个……你会扔吗?就是让它飞出去还能转回来那种。”
顾渊眉头都没动一下,言简意赅:“不会。” 这是实话,他擅长剑法枪术,对这种奇门暗器并无研究。
沈宿野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惋惜,叹了口气:“好吧……” 他转回身,手里掂量着回旋镖,似乎有些为难。
对面的宁不弃见他这副样子,脸上不屑更甚,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然而,就在下一秒——
那枚被沈宿野握在手中的回旋镖,突然毫无征兆地、违背物理规律地自己悬浮了起来! 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在沈宿野掌心上方嗡嗡颤动,紧接着,“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银光,以比来时更迅猛、更刁钻的速度,直射宁不弃面门!
宁不弃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这一手,狼狈不堪地向后急仰,同时狼狈地侧身闪避。但他动作还是慢了半拍,或者说,这回旋镖的轨迹太过诡异。
“嗤——!”
锋利的边缘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蓬血花,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却足够显眼、从颧骨斜划至下颌的血痕。
宁不弃踉跄两步才站稳,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感受到指缝间的湿黏,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宿野,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你!你怎么能在这里动用能力?!”
沈宿野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迷茫,他看着自己刚才握镖的手,又看看宁不弃脸上的伤,语气真诚:“如果我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可以在这里用……你信吗?”
他当然知道是“二”的作用,但这不妨碍他装傻。
阮元熙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兴味几乎要溢出来。他非但没有因同伴受伤而恼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表演,轻轻鼓掌,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宿野:“美人……你真是每一次开口,每一个动作,都让人出乎意料,惊喜连连啊。” 他语气亲昵得令人不适,“现在……气消了吗?”
沈宿野没接他的茬,目光扫过阮元熙和他身后明显训练有素、气息不善的几人,冷静地问道:“你们是暗谕轩的人吧?是玄烬派你们来的?” 除了玄烬,他想不出还有谁这么“惦记”他。
阮元熙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轻蔑:“美人误会了。那个躲在绷带后面、只会耍点阴险小手段的垃圾?他可没资格指使我,甚至不配命令我手下的狗。”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如同黏腻的蛛丝,紧紧缠绕在沈宿野身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危险,“我改变主意了,我们谈个合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