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轻轻拍一下都喊疼的人,这会儿趴在床上,连哼都不哼一声。
晏华进来看了眼,“轻轻没事儿吧?”
晏公岛上,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很多游客被晒伤,街边的诊所见怪不怪,给他们一管药膏,让瞿知晏回家帮病人涂上,减少灼烧感,恢复伤口。
瞿知晏示意他出去说,俩人回到客厅,桌上还有晏华买来的水果。
“昨晚发过烧,又被晒脱了皮,湿衣服穿了一晚上,蹭掉大块的皮,新的皮肤还没长好,有些粘连,不过已经处理了。”
昨晚他们没怎么睡觉,轻轻估计困得不行,这会儿即便很不舒服地趴着,也睡得安稳,巴掌大的脸被挤到一起,嘴不自觉嘟起来。
瞿知晏透过没关好的门看进去,里面的人怀里抱了个枕头,浅浅的呼吸着,偶尔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叹息。
不知道是压到了胸腔,还是做了噩梦。
“那就行,”晏华皮糙肉厚的,他在海岛上生活了几十年,晒黑过,还从没晒伤过,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晒掉皮,听轻轻没事,便没再多说。
又和瞿知晏道:“婆婆给他做了糖,装簸箕里晒在院子的绿化带上,还不许别的小孩儿吃呢。”
“你说要是婆婆知道他不是……”
卧室里青鹭睡得难受,把头转向另一边,发出一声哼唧,晏华的声音也跟着没了。
瞿知晏快步进去,轻拍他的腰哄人,垂眸盯着露在薄被外,被晒伤了一片的背部,皱眉沉下嗓子,声音闷闷的,“让婆婆糊涂下去也好。”
总比找了这么多年的小弟,说丢就丢了好,要是婆婆知道从小捧在手心的粘粘受了苦,还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
等到中午,青鹭脖颈一阵发酸,醒来动了动,牵动背部的皮肤,嘶鸣了声。
瞿知晏听到声音进来,就看到他顶着毛茸茸的卷发,神情迷蒙,偏头活动脖子,脸上还有被枕头压出的红印,嘴角因被迫张嘴呼吸,湿润润的。
如同暴雨过后,迷糊睡醒,走出洞穴呼吸的小鹿。
嗯……暴雨,洞穴,除了轻轻是轻轻,不是小鹿,倒真对上了。
“婆婆在做水饺,要起来还是再睡会儿?”
青鹭哼唧一声,疼也不说,只糯糯问他,“知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瞿知晏看他要起床,上前揽在他腋下,用力让他坐在床边,“没发烧了啊,小少爷怎么睡一觉起来,变得这么知书达理了?”
青鹭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也不回怼,反而乖得不行。
“我会好好吃饭,不给你添麻烦。哥哥你去忙吧,去找小苦瓜,找回来了我带他去海城玩,或者给他买吃的,买大牌衣服,还有包包,他如果喜欢游戏机,我也给他买。”
“我有钱!”
说话间抬眸紧盯面前的人,眼底一颤一颤的,眨巴两下,眼睛里水汪汪的好看,像早上闪耀橙光的海面,亮晶晶得夺人眼球。
“哥哥,我一个人在家也可以的。”
瞿知晏叹气,揉弄他头顶的毛茸茸,“轻轻,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嗯!”青鹭仰着脑袋,瞿知晏走过来时,下巴差点戳到他的大腿上,“你问。”
“你为什么叫轻轻?”
青鹭错愕了一瞬,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
思忖许久,还是照实说了,“小时候我总生病,咳嗽很久都好不了。每次咳嗽,弟弟就会被吵醒,他们不准我出去,把我关在卧室里,让我做什么事都轻轻的。”
“可我已经尽力不发出声音了,他们还一直叫。”
“久而久之,他们一说轻轻两个字,我就觉得是在说我,应了两次后,大家都叫我这个名字了。”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四五岁的小孩,被长期驯化,所有人都忽视他心里的感觉,连他自己也开始回避沉重的情绪。
每次在家里发出一点动静,不安就会在他身体里蔓延。他怕影响到别人,也怕别人因此而对他生厌。
瞿知晏想,一定有人在他生病时,曾说过他是个麻烦之类的话。
“是他们错了。”
瞿知晏弯膝,半蹲在他面前,手握住轻轻的细腕,看着他的眼睛定定地说,“咳嗽是忍不了的。”
“生病也不是你的错,不用为此感到抱歉,真正爱你的人,更不会因为照顾你觉得麻烦。”
“如果有人还敢说你麻烦,记得反驳回去,知道吗?”
青鹭听得似懂非懂,两人离得近,他低头就能将额角抵在小垃圾的肩上。
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小垃圾很好,可小垃圾太单纯了,小垃圾也不会懂豪门水深。
青鹭轻叹一声,小垃圾怎么会懂呢,他只是一个搬砖的。
哦,也有可能在自学什么,因为两人相识以来,青鹭看他很喜欢画各种建筑的图纸。他对这方面不怎么懂,不过小垃圾愿意学,青鹭也很愿意给他钱,最好小垃圾成为全世界顶尖的建筑学家。
说到建筑专业,青鹭猛然想到他那不见影的老公,好像也是搞这个的。
于是,瞿知晏就见刚才还没什么精神的人儿,从他肩上猛然抬头,瞪着大眼,手握粉拳,在他眼下前后扬了扬。
“小垃圾!你以后得做全世界最出名的建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