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话,即便他离开,小垃圾也有人陪,不会太难过。
但人没找到,他还被雨淋成落汤狗,小垃圾还吼他,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全涌了上来,堵在嗓子眼。
像小时候好不容易吃到的硬糖,放在嘴里,一小心整颗咽了下去,堵在喉管处,噎得难受。
“呜呜呜呜呜呜……”
“你吼我干嘛呀,我还不是为了你!”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不能陪你很久,想把粘粘找回来陪你也错了嘛!”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明明是心疼你才去找的!现在你还吼我!”
“还吼我!还吼我!”
越想越气,青鹭干脆用拳头打他的肩,砸他的胸。
可没想到小垃圾一声不吭,他的肌肉比自己拳头还硬,反倒是手被砸得生疼。
又用脚去踢他的裤腿。
“没良心,你没良心!”
“我再也不心疼你,不爱你,不养你了!”
“你到山上搬砖去,睡木板床,脏死你,难受死你算了!”
“我不管你了!”
眼泪和雨水混杂,脸上身上都水淋淋的,青鹭发疯一样哭嚎,连呼吸都跟着痛。
“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反正他做什么,小垃圾都不会感激他。
瞿知晏如梦初醒,小孩儿的拳打脚踢像给他挠痒痒,浑身都酥软下来。
“轻轻,”想抱他,却被挣脱开,瞿知晏想起以前在晏公岛时,小孩儿曾说过的话。
俩人在一起时,心脏里好像盛满了温泉水,烘得整个人都暖暖的。
如今,他好像也是如此。
深夜的雨没有一丝减弱的迹象,小孩儿却不许他牵不许他抱,瞿知晏担心他生病,将人扛在肩上回了家。
青鹭发泄完,没了力气,回到家连站都站不稳。
只剩轻软的哭声,“我的伞丢了,手机坏了,膝盖也摔痛了,想打车,他们看我一身的泥,没有司机愿意停下。”
“你们都不要我。”
瞿知晏放好热水,又把人刮了衣服放进浴缸,边给他洗边哄人。
“我要你,小垃圾要你。”
“对不起,刚才朝你发脾气了。”
青鹭不理他,“你总惹哭我,我不要你了。”
流泪强调,“是我不要你的!”
才不是自己被抛弃呢……
瞿知晏压了压喉间的涩意,第一次红了眼眶,说不出来话。
他们俩也只不过一面之缘,轻轻是小十岁的弟弟,他们彼此都有家庭,瞿知晏曾经极力压制的阴郁想法,此刻像身上的雨水,顺着他的动作,每一滴都蒸发在空气中。
藏也藏不住。
轻轻的喜欢和不喜欢都摊开在眼前,他会哄生病的婆婆,也会给他买车买房。
无忧无虑的小孩儿,会为了他去攀林策的关系,也会冒着大雨帮他找小弟。
瞿知晏心里的那片湖仿佛涨潮成了汪洋的大海,海浪一趟趟拍打着他的心脏。
发酸,发烫,发痒。
怎么能有这么傻的小孩儿!
“我和轻轻,天下第一好。”
“不能不要,以后我会成为建筑大师,比混蛋瞿知晏还厉害的建筑师,给轻轻盖大房子。”
青鹭正靠在小垃圾怀里换气呢,哭得厉害了,鼻子都堵着,只能张嘴小口呼吸。
听到他的话,冷哼一声。
“你的房子是给粘粘住,给婆婆住的,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你和瞿知晏一样混蛋!”
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嘴噘得老高,一滴滚烫的泪砸到瞿知晏的虎口处,生疼。
瞿知晏哑着嗓子替他抹掉,“轻轻也是我家人,是我最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青鹭猛地坐直身子,转身看他,惊起一道水浪。
“最喜欢吗?!”
哭得红肿的眼眶里,是黑亮的瞳眸。
在这样雷电交加的雨夜,是瞿知晏眼中,最亮的星星。
“嗯,最喜欢。”
不是和粘粘一样的弟弟,是轻轻,是独一无二的喜欢。
“轻轻是我最喜欢的人。”
青鹭终于破涕为笑,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声音哼哼的得意。
“那我还养你!”
手腕划过水面,溅起水花,低头一看,才惊觉有些不对。
小垃圾坐在缸壁上,俯身帮他擦光溜的身体,刚才自己就躺在小垃圾的怀里。
准确来说,不是怀里,是腿里……
瞥了眼躺过的地方,青鹭猛地脸红,他怎么能!
怎么能靠在那里呀!
鼓囊囊的,烫烫的,羞羞的!
还硬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