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之塔的死寂被粗暴地打破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只有金属碰撞的巨响,石块崩裂的轰鸣,以及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濒临疯狂的嘶吼。
格斯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为身后那辆载着“废人”的马车,挡开了前方未知的风雨与追兵。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铁面具。但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却像一片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深海,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表面之下。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投向身后的马车。
每一次,都像有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如神祇般优雅,剑术无双的“白鹰”。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月光下,与他畅谈梦想,眼中闪烁着星辰般光芒的格里菲斯。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在雪夜里,与他以剑相交,赌上一切的……挚友。
可现在,那个格里菲斯不见了。
躺在马车上的,只是一具被铁链勒出深痕,瘦骨嶙峋,布满鞭痕与烙印的躯壳。那个曾经能用言语蛊惑人心的男人,如今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那个曾经能踏碎敌阵,如舞蹈般挥舞军刀的男人,如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格斯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
那疼痛,远不及他心中万一。
一年了。
自从他离开后的第二天,格里菲斯就被捕了。鹰之团被围剿,沦为叛军,死伤惨重。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亲手点燃了这场悲剧的导火索。是他,为了追寻自己的“对等”,毁掉了格里菲斯,毁掉了鹰之团。
他在外流浪的那一年,当他听闻鹰之团被追杀,格里菲斯被囚禁在再生之塔时,巨大的悔恨淹没了他,他没有任何犹豫,便踏上了回归的道路。
在鹰之团残部被国王的暗杀团逼入绝境,濒临覆灭之时,是他,手持那柄斩龙巨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杀出。他以绝对的实力击退了敌人,用敌人的鲜血,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他回来了。
为了赎罪。
为了把那个唯一的光,那个他生命中唯一的目标,从地狱里带回来。
他依旧记得,当他用巨剑劈开再生之塔最底层那扇厚重的牢门时,所看到的景象。
那个奄奄一息,不成人形的男人。
那一刻,他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无尽的愧疚,痛苦,和震惊。
他看着格里菲斯,仿佛看着一个被自己亲手摧毁的世界。
紧接着,那个卑劣的拷问官锁上了内层的牢门,隔着铁栏,用恶毒的语言嘲讽着格里菲斯,也嘲讽着他们所有人的努力。
“呵……格斯?”拷问官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目光轻蔑地扫过格斯,最后落在他身后那具残破的躯体上,“你是来救这个废物的?省省吧,大个子。”
格斯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有趣。”拷问官一边说着,一边向格斯逼近,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戏谑,“他以前可是个话痨呢,总是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但现在……”
他指了指格里菲斯那个被铁头盔罩住的头。
“他的舌头,可是我最得意的‘收藏品’之一。你知道拔舌头的时候,那种声音有多美妙吗?‘嘶啦’一声,就像撕开一块上好的绸缎。”
格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腥甜的血气涌上喉头。
“他现在连求饶都做不到。”拷问官似乎很享受格斯眼中的怒火,他故意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低沉而恶毒,“每天晚上,我都会在他耳边说话。告诉他,他曾经是多么伟大的‘白鹰’,现在又是怎么像条母狗一样被我们玩弄。”
“他只能听着,流着眼泪,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种绝望……啧啧,真是人间绝景。”
“闭嘴。”格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缝隙里挤出来的。
“哦?你想让我闭嘴?”拷问官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地牢里回荡,“你也想听听他的惨叫声吗?可惜啊,你没机会了。因为你也得像他一样,变成一堆烂肉……”
“我叫你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格斯眼中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那是他唯一的“光”,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是他拼了命也要赎罪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