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还是这般直爽。”他从袖袋取出一份烫金请柬,双手递上,“三日后上巳节,母后在西郊园举办赏花宴,特命孤来给沈小姐送请柬,还请沈小姐务必赏脸参加。”
三月三,上巳节,京中世家公子小姐盛会,借赏花相看姻缘,用意再明显不过。
皇后亲自点名,分明就是敲打联姻。
沈归芜眉心紧蹙,迟迟不肯伸手去接,同样的火坑,她怎会再跳一次。
一旁的沈心柔盯着花柬,流落出艳羡之色,见沈归芜不为所动,偷偷退至沈万里身侧,搀扶起对方。
“下官代小女谢过太子殿下、谢过皇后娘娘。”
沈万里接过请柬,扫了眼沈心柔,试探开口。
“敢问殿下,微臣家有小女二人,是否能一同参加?”
谢知屿笑意浅淡,眸光在几人身上轻转,语气温和。
“当然,人多热闹,母后也欢喜。”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归芜身上“只是,母后听闻沈小姐前些日子,落水受了风寒,甚是挂念,也时常念叨沈小姐的母亲,说沈小姐的眼睛像极了令堂。”
沈万里的手猛地一抖,请柬险些脱手。
当今皇后未出阁时,与沈归芜的娘亲是手帕交,诞下太子后,曾玩笑说要与沈家结娃娃亲,后因沈家主母迟迟无所出,这事才不了了之。
此刻旧人再被提及,沈万里瞬间觉得拿在手中的请柬变成了烫手山芋,他想放,放不下,想拿,拿不稳,最终只能装傻充愣道:
“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请殿下放心,三日后小女必定到场。”
“那孤就先告辞了。”谢知屿抬手对沈归芜再次作揖,动作一丝不苟,转身便对谢临渊行进几步,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热络,“七弟久未回京,如今已是弱冠之年,三日后也一同来参加赏花宴。”
谢临渊的目光从沈归芜身上收回,他刚才一直在看她,看她从谢知屿出现后,整个人变得紧绷,手攥紧又松开,脸上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复杂的模样。
“好。”
他爽快应答。
“咱们兄弟许久未见,不如寻个地方畅饮一番?”
“好。”
谢临渊扫了沈归芜一眼,对方依旧站在原地,周身戒备,像只炸毛的刺猬,和之前怒怼谢清宴的模样压根不同,他不再多言,收回目光,陪着谢知屿往外走去。
待两人离开后,沈心柔一把夺过请柬,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不时发出感叹:
“连请柬都这么华贵,宴会必是极尽奢华,到时让娘亲再给我做身衣裙,定能……”
沈万里没有看她,目光紧锁在沈归芜身上,神色复杂。
他知这个女儿不好拿捏,可自己已经夸下海口,若沈归芜不去,他交不了差,太子那一句“眼睛像令堂”,压的不只是沈归芜,是他沈家满门。
“三日后,赏花宴……”
一阵穿堂风吹过,沈归芜只觉后背冰凉,寒意刺骨,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份坚毅。
“不去!”
她拒绝的干净利落。
“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你若不参加,就是藐视皇恩!沈家上下必定都要受牵连。”
“那是你的事。”
“你!”
沈万里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攥住胸口,脸色由白转青,沈心柔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边帮他顺背,一边柔声劝说:
“姐姐,爹爹身体不好,你就别气他了,赏花宴而已,去去就回,又不会少块肉。”
沈归芜冷眼看向她。
不会少块肉?
她差一点就笑出来了。
第七十五世时,她也去了那场赏花宴,可后来呢?
她盯着沈心柔,一言不发,那眼神太过平静,沈心柔被看得后背发毛,最终讪讪收回目光,小声嘟囔:
“姐姐不去便不去,何苦这般瞧着妹妹,怪吓人的。”
沈归芜转身走出客厅。
——
沈府门口,谢临渊与谢知屿相携而行,忽然一道低沉的呼救声传来,不待两人回头,就被人控制住,只剩些许呜鸣声溢出,两人皆是脚步一顿,扭头对视,但笑不语。
“啾啾……”
谢临渊肩头的灵雀像是被惊吓到,扑腾着翅膀,一个猛冲飞回府中,瞬间没了身影。
谢临渊望着灵雀消失的方向,缓缓抬手,眼含担忧,惋惜出声:
“好不容易寻回的灵雀又跑了,看来皇兄的邀约,只能改日再赴。”
谢知屿也看向灵雀飞走的方向,那分明是沈府后院,可暗探送回的消息表明,谢临渊对一只灰羽小鸟喜爱有加,已到痴迷的程度,他眼睛微眯,飞速闪过一抹杀意,随即淡笑回头道:
“无妨,待七弟忙完,定要陪孤喝上三日。”
“好。”
谢临渊站在原处,恭送谢知屿离开,待对方走远,才对着天空打了个呼哨。
下一刻,灵雀稳稳落于他手中,一人一鸟对视半晌,偶尔低语,他便已知事情大概,抬手招来玄影。
“去通知沈小姐,灵雀会给你带路。”
“是。”玄影身影未动,不解开口:“王爷此番反复,不怕太子起疑吗?”
朝中局势动荡,谢临渊此次接密旨入京,本就易生变故,若是再被太子和三皇子盯上,更是寸步难行,可母妃曾说过,灵雀会指引他找到那个命定之人。
如今灵雀再三盘旋在沈家,哪怕之前的筹划会落空,他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确认的机会。
“皇家之人生性多疑,他的邀约何尝不是一场鸿门宴。”他将折扇缓缓推开,轻摇几下,淡声继续:“去吧,一会灵雀该等急了。”
“是。”
玄影领命而去,谢临渊转身朝声音消失的方向走去。
——
假山后面,沈归芜紧紧抱住自己,恨不得将自己塞进身后的窄缝里,垂着的手指指尖挂着血珠。
忽然,她动了,抬起的脸上没有半分泪痕,只有深深的倔强。
她撑着假山起身,刚要抬步,一阵“啾啾”声在头顶响起。
她抬眸望去,一只灰羽小鸟扑腾着翅膀缓缓下落,站在她的肩头,歪头与她对视。
下一刻,玄影的身影出现,立在不远处,语速缓慢:
“王爷让我来知会小姐一声,小姐的婢女被抓了,小姐速去看看,灵雀会带路。”
翠荷?
不是应该带着她的首饰找机会出府吗?怎么会被抓?又是谁抓的?
怎么会这么巧?就在她决定带翠荷走的这个时候?
还是这又是谢临渊想出来拖延的招?
她刚才复盘了一下,所有的事,都是从撞上谢临渊那一刻起开始脱离轨道的,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归芜扫了对方一眼,冷声问道:
“你家王爷到底想要什么?”
玄影一愣,目光与灵雀对上,思索片刻开口:
“小姐的婢女是在府门口被抓走的,王爷路过碰到而已。”
府门口?
谢临渊的手伸得再长,也到不了沈府,那就只可能是沈心柔了。
“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