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看出来了。”
谢临渊微微颔首。
沈归芜上下打量对方几眼,心中立马有了计较,立即比出四根手指,忍痛开口:
“只要王爷愿意出手相助,那些细软,我可以拿出四成作为诊金。”
谢临渊只是挑眉看着她,没有点头答应的意思。
“本王可是费了好大心力去寻那些石头。”他顿了顿,看了眼肩头的灵雀,“灵雀报信也出了很大的力。”
沈归芜轻咬嘴唇,暗暗盘算一息,只见她缓慢地、艰难地,把那四根手指之外的大拇指也张开了。
“五成。”她痛心道,“不能再多了,剩下的我留着还有用处,况且医馆的郎中也用不上那么多诊金。”
谢临渊看着她认真比对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缓缓蔓延进眼睛。
“好。”他点了点头,“那些细软,本王先替小姐收着,沈府人多眼杂,不安全。”
忽然,灵雀从他肩头纵身一跃,跳到了沈归芜肩头,谢临渊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灵雀已经替本王选好了地方,等事情办完,一并归还。”
沈归芜这才注意到,小鸟正亲昵得蹭着她的脸颊,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多谢王爷。”
她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翠荷被抬走的方向,婆子们抬得不稳,翠荷的胳膊从担架边缘垂下来,手指无力地晃着。
一道轻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玄影,去看看。”
谢临渊看着沈归芜走远,手中折扇缓缓合拢。
玄影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身侧,低声道:“王爷,那些细软已安置妥当。”
谢临渊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沈归芜消失的方向。
“她方才说‘五成’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拇指打开的那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玄影沉默片刻:“属下不懂。”
“不懂才好。”谢临渊收回目光,转身往反方向走去,“懂了,就得替她还债了。”
——
沈归芜快步回到院子中央时,手中多出了一截木棍,其断面参差不齐,显然就是她之前踩断的其中一根。
她抬步往台阶上走,二话不说,见人就打。
木棍划过空气,落在肩膀、后背、胳膊上,闷响声连成一片,那些原本挤成一团的人瞬间四散开,有的捂着头,有的揉着胳膊,有的踮着脚跳着跑。
沈归芜没心思看他们,她现在满心都在算两笔账:
翠荷的伤有多重?
自己痛失五成盘缠,接下来的路费该怎么省?
她抬起手中的木棍,指向一切的罪魁祸首——沈心柔,眼睛微微眯起,周身怒意翻涌。
“沈心柔,今日你若拿出翠荷偷盗的证据,我任凭你处置,你若拿不出——”她将木棍收回,两手一用力,“咔嚓”断成两截,“此棍就是你的下场。”
沈心柔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趔趄后退,好在婢女伸手扶住,才避免摔倒。
她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那一通责打,她知道东西是找不回来了,不管是婆子私吞了,还是婢女偷梁换柱,现下都没有时间去一一探究,毕竟包袱里全是石头,她手里一张牌也没有,如果此时再咬死翠荷偷盗,沈归芜一定会追查到底,以她的手段,查到最后会查出什么,沈心柔不敢想。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怯生生的表情。
“定是那些瞎眼的奴仆嫉妒,才闹出此种误会,妹妹愿意请京城最好的郎中为翠荷诊治,姐姐意下如何?”
沈归芜冷眸划过她的脸颊,自知鱼儿上钩,心中窃喜,面上却不显。
“你请郎中?”她冷嗤一声,“是打算故技重施,暗中下毒,好来个死无对证吗?”
沈心柔额间的冷汗冒得更多,帕子在指尖绞成一团,眼底恨意汇聚,怎么什么都被对方看破,莫不是撞上了什么邪祟?
瞟了一眼沈归芜愈发阴沉的脸,心下计较,好半晌才蠕动着嘴唇,挤出一点细若纹丝的声音。
“那……那妹妹出诊金,姐姐自己去请郎中,可好?”
沈归芜在心里又记下一笔进账,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淡淡吐出一个字。
“好。”
沈心柔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眉心也跟着舒展了。
沈归芜等她这口气松完,才继续开口:
“不过,光有诊金不够,还有压惊费、养伤费、汤药费、误工费等等,加起来,这个数。”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分开。
“五两银子?”
沈心柔轻咬薄唇,面露难色。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五两银子不算少,她也拿的出来,那个包袱里的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值几百两,五两就五两,能了结就行。
沈归芜冷笑一声,缓缓摇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五,千,两。”
院子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咚!”
沈心柔昏厥倒地,婢女婆子乱作一团。
沈归芜缓步走近,屈膝蹲下,睨了一眼睫毛轻颤的沈心柔,凑到耳旁,冷声开口:
“沈心柔,我知道你能搞到这五千两银子,毕竟,那批官银的下落,你比你爹更清楚。”
说完,沈心柔睫毛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得连旁边婢女都跟着抖起来,沈归芜只是睨了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
走出院子,她抬头看了眼天色,离城门关闭不到一刻钟了。
翠荷伤成那样,今晚出城已经不可能,但那五千两最快两天就能到手,有了这笔盘缠,谢临渊手中那份东西不要也罢。
两天的耐心,她有。
她站在游廊下,把九十九世的账本在心里翻了一遍,税银的秘密是她在三十二世时无意中听到的,沈心柔和她的娘亲知道,沈万里却对此一无所知。
五千两。
税银的一个零头。
用来买沈心柔的命,划算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