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身暴喝从身后响起，沈归芜脚步未停，下一瞬，就有数名家丁冲出，将祠堂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挡住她离开的步伐。

“呵。”

她看着家丁手中比人高的木棍，冷笑出声。

“父亲是打算让我命丧于此吗？”

“若不是陛下仁慈，就你今日所作所为，死一百次也难辞其咎。”

沈万里将手中的香恭敬地插进香炉，对着牌位虔诚一拜后，缓步走近沈归芜，眼中并无半分柔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一百次。

三个字像一把尖刺，毫无防备地扎入沈归芜心中。

她蓦然收紧身侧的双手，抬眸望向沈万里，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身藏青色常服，将发福的肚子显露无疑。

就这么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实在看不出年轻时有多么英俊，居然能够娶到当年名动京城的她娘——宋枝，真不知是老天瞎了眼，还是宋枝被恋爱脑附体？

婚后五年，宋枝终于成功诞下沈归芜，却不想，就在她怀孕的期间，被秦凤祥钻了空子，直到沈心柔三岁，她才有所察觉。

后来，沈万里怕她闹到族老那里，才忍痛将人送回了凤阳老家，也减少了联系，宋枝自欺欺人的过了几年，却在沈归芜七岁生辰时，暴毙而亡。

沈归芜也怀疑过宋枝的死因，奈何没有证据，也就不了了之。

再往后，沈万里以沈归芜年幼，无人照看为由，把秦凤祥接进了沈府，碍于族老和世人压力，他迟迟不敢接沈心柔回家。

直到他们以为沈归芜已死，才让沈心柔暴露在人前。

“爹，您跟她废什么话，直接让下人把她打死，也好给陛下和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沈心柔捂着脸颊从秦凤祥怀中挣脱开，快步走到沈万里身侧，转头看向沈归芜时，脸上尽显得意。

“老爷，京城的族亲下午送来拜帖，也提及了此事。”秦凤祥低着头，声音轻柔，不时抬眼瞄向沈归芜，又迅速收回，叹息开口：“原只是她们女儿家之间的口角，谁承想会变成这番模样。”

“此事总归是要给族老一个交代的。”沈万里抬手抚着下巴冒出的胡渣，眼底一片萧杀之色，“来人，上家法。”

见状，沈心柔快速上前，搂住沈万里的手臂，露出再次渗血的脸颊，甜甜一笑。

沈归芜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收住，只剩深深的疲倦。

“老爷，大小姐也是一时心切，才在御前说错话，您就别跟她一般计较。”秦凤祥担忧的眼神扫过沈归芜，里面闪过一丝寒意，“况且她身子娇弱，哪里经得起家法啊。”

沈心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瞪大眼睛看着秦凤祥，厉声质问道：

“娘，姐姐今日在外面是怎么折辱女儿的，您都忘了吗？哪怕差点害死女儿，您也要帮着她吗？”

她当然知道秦凤祥的用意，余光偷偷瞄到沈万里，后者原本软下几分的脸色，登时黑了。

“心柔，娘亲知道你委屈，但事关沈氏整个家族的兴亡，此事由不得你任性。”

秦凤祥难得对沈心柔说出重话。

“凤祥，惯子如杀子，这个道理你该懂的。”

沈万里的声音落下，祠堂内变得落针可闻。

“啪啪啪……”

沈归芜抬手有节奏地拍了起来，这样的戏码她在重生的轨迹里看到过无数次，但今日看着他们三人如此卖力的表演，还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毕竟离开他们，谁还会给她唱这么精彩的戏？

一个个恨不得立即杀了她，却还要违心地扯上家族、门楣、骨肉血亲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好似这般，就能减轻他们身上的罪孽一般。

“难为你们想杀我，还要找那么多借口和理由。”沈归芜盯着他们身后的火光，扯出一抹冷笑，“不过这次你们可想好了怎么善后？毕竟想让沈心柔替代我的身份已经不可能了。”

她早在心里计划好，但凡他们敢真的动手，那她就火烧祠堂，让沈家的列祖列宗助她脱困。

“哼，想死，那为父今日就成全你。”

沈万里转身走向一旁，那里供奉着一柄折断的长枪，据说是沈家的祖先为护驾，战至最后一人一枪，才被世代供奉在祠堂里。

冰冷的枪头停在离沈归芜一寸的位置，上面清晰地映出她的眉眼——淡淡的，没有丝毫惧意，忽然，她的目光一怔，只因她看见长枪上有一个奇怪的图案，还来不及细看，就被秦凤祥一把推开，枪尖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削掉一缕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