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翘首以盼赌约进展。很快,结局来了。
仅仅一个月后,病人就死了。
罗医士成了贻笑大方的庸医。和敏也饱受讥嘲。
因为,堂堂冥域大医师,赢一个乡野村医,不是理所当然吗?周边区域,人们叹息和大医师到底太年轻,医术虽强,却少了识人之明,以致平白断送病人的性命。更远的地方,罗医士依然是乡野庸医,和敏也依然是笑柄。
据说,大医师和敏赌赢了,却暴跳如雷,对罗医士深恶痛绝,从此张口闭口“罗庸医”。
毫不意外,随后的石林论医,响应者寥寥。十来个参赛者,多是普通乡民,不通医理,在初赛中就全部遭到淘汰。但罗医士神色自若,亲自示范着完成了整个赛程。
虽然“罗庸医”的外号传开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找他看病,也仍有很多人坚称,他医术高超,是当世神医。
蓝衣女人想,罗玄确有沽名钓誉之嫌,其人狂妄嚣张,所以这般给自己下马威,倒也不出奇。
雨差不多都停了。少年药童缓缓打开门,道:“二位久等了,先生有请。”
院子不大,下完雨,满地积水,颇为泥泞。三人沿着门扉前的石板小径,行至屋檐下。屋檐下,到处是木架和笸箩,笸箩中是未晾晒完全的各种草药。整个小院,仅有三间体面大房,一间似乎是厨房,一间大约是罗医士的寝房,正中最大一间则是正堂兼诊室。药童请两人入正堂。正堂一侧,是一大片药柜和药架。另一侧摆着三张窄床,其中两张床上,都分明躺着昏迷的病患。中间区域,一张小案几、三把椅子摆下后,空间也不甚宽裕了。
客人想象着,罗玄是一个中年狂生。药童通传后,见一个中等身量,汉人装扮,一身素白衣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形容素雅,面和谦逊。
果然是刚洗过澡的。他显得极整洁,衣服上有若有若无的熏香味。
蓝衣女子淡淡一笑,寒暄开口:“久闻罗医士大名。”不说“久仰”,因为她根本不仰慕他。也不说“罗神医”,虽然不少人称罗玄“神医”,但她并不这么认为,故而不愿口是心非。
罗玄微一愣,拱手回应道:“不敢,请问阁下是……”
罗玄见来访的两位女子,都是差不多身高,身着差不多款式的笮人常服。三十岁上下的女子一身素蓝,衣着精致合体,锐利而沉稳。另一个则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从面容上,她似乎更年长一些,鼻翼宽大,面容粗砺,是普通乡野村妇的寻常相貌,但她的着装打扮,又是很婀娜少女式样的。她一身花粉色,头戴垂纱小帽,系多彩腰带,肩上背着一个包袱。
两人的笮人常服样式,包裹严实,男女款几无差别,是笮人服饰中最接近汉人衣物的,也本是罗玄最能接受的夷人服饰。但此刻,因为她们全身湿透,上身衣物紧贴身体,所以都露出胸部轮廓,罗玄不由尴尬挪开眼。
“不知在下能否与罗医士单独谈谈?”蓝衣女子不答罗玄的提问,反而说道。
女子似乎并没察觉出她们的狼狈,她的身量跟罗玄差不多,声音洪亮有力,仪态间充满自信与威仪。出自本能习惯,罗玄不习惯与两个陌生女子单独接触。但对方眉目间那种自然的坦荡,又让罗玄觉得,自己的避讳显得小家子气了。
罗玄点头叫药童退下。
药童关好门,此人却又道:“这里还有两位病人,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休息得好。请罗医士换个地方说话。”她说话间礼貌带笑,但话语却是不容拒绝的。
似乎察觉出罗玄的为难,她爽朗一笑,目光灼灼:“去厨房待客,也不失待客之道的。”
罗玄微顿,微笑应允:“那罗某失礼了。”
从把人拒之门外,到见面说话彬彬有礼,粉衣女子不满罗玄的矛盾做派,默默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