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厨房,药童搬来三把椅子,倒了茶,这才行礼退了出去。蓝衣女子观察着院落的两名药童,都是少年男童,都是汉人。他们恭顺有礼,谦卑顺从的神态,跟夷人很不一样。他们不是正式的入室弟子,却是十分合格的奴仆。从中看出,罗玄其人,跟多数汉人儒士一样,习惯尊卑的秩序井然,所以毫不奇怪,他会拒绝笮人女童求做药童的恳求。
两位客人刚坐下,罗玄伫立不坐,道:“两位淋了雨,不如先在灶间把衣服烤干,罗某去去便回。”他语气依旧谦和有礼,却是不容商量,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粉衣女子跳了起来,横剑阻拦在门前,怒道:“罗医士,我们一身湿透,还不是因为在屋外等了你半天!这才跟你说上几句话?你又喊着走!还想让我们等多久?”她连声音都有一种初生牛犊的稚气与英武交织,看来年纪还很小,只是容貌额外显老罢了。
这般被质问,罗玄有些气短。从昨日起心神不宁,除了吩咐不接待新的病人外,他连吩咐药童收药都给忘了,以致临下雨,药童才仓促把草药拖到走廊间,摆得到处都是。对待药材炮制,他素来规矩森严,除了药童与他,任何人不得靠近。所以药童才拒绝让访客进入小院。
“阿盈”蓝衣女子叫住粉衣女子,她知道,按照汉人的习惯,她应该呵斥阿盈不得无礼之类的。但此刻,她已经不耐烦用汉人的方式与罗玄打交道了。
蓝衣女子道:“罗医士,我知道你们汉人的规矩。你拒绝招收女孩做药童,你拒绝让依若医士留下求学,都是基于你们汉人的所谓‘男女大防’。”
其实,拒绝那个求着他想做药童的夷人女童,罗玄也有不忍。但他硬下了心肠,他更在意自己的方便自在。至于那个冥域的女医士依若,他虽拒绝依若住在山上,但对方求教,他也知无不言,一直无保留传授对方医术。只是这些,他从不做解释,因为他罗玄,不需要向谁交代。
蓝衣女子继续道:“现在,你是觉得,我们淋湿了衣服,前胸贴着衣服,很不‘雅观’。在汉人地界,胸和脚是女人的隐私。在西域荒漠,有些人把女人的头发视为隐私。但请你记得,在我们冥域,这些都不关乎什么xiu-chi隐私。我们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你都来两年了,该入乡随俗才是!”
对方直接捅破窗户纸,罗玄不免有些尴尬,神色转为冷肃。
粉衣女子附和道:“就是,有什么大惊小怪?我要是穿笮人的lu胸衣来,你岂不要戳瞎自己的双眼?”
罗玄素来最见不得夷女袒胸lu-ru的风气,冷声道:“袒胸lu-ru,有伤风化,与禽兽何异?”
粉衣女子啧啧出声:“果然是个汉人。你又想骂我们是邪魔外道了是吗?胡乱给人加罪名,你们最拿手!”
蓝衣女子道:“笮人女子穿lu胸衣,跟你们汉人男子蓄须是一个道理。你们留胡须,是为了展示成熟男子气概。同样的道理,女子lu出胸部,是想展示成熟的女子气概。”
粉衣女子连连点头:“就是,lu胸还方便哺ru,你们留胡子,还不方便揩鼻涕!”
蓝衣女子道:“我们今日来,也并非为了找茬儿。”
粉衣女子也话锋一转:“不错,我们没穿lu胸衣,你也没有留胡须。双方扯平了!”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罗玄见话不投机,便不欲与她们纠缠,拉开门就想走。
长剑横来,将门卡死住。
粉衣女子道:“站住!从没有人像你这般无礼!”
罗玄转身,两人离得极近,粉衣女子却未看清他的动作,但觉自己虎口被猛一拍,长剑落地,自己扬起的脚,顿在半空,已然被点穴了。
蓝衣女子飞身而至,一招“独扫千军”掌风纷沓,直击罗玄四肢各大穴。她只觉得罗玄动作迟缓笨拙,但却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从密密的掌力间隙中划过,然后罗玄伸手在墙上一拍,四面八方的墙上屋顶到处是异响声,“呲——”脚腕处被什么一缠,瞬间将她甩飞,倒吊而起,蓝衣女子一个鲤鱼打挺,弯身去扯脚上的束缚,手还未抵达脚边,“呲——”手也猛地被缚住,左、右、上、下、后、前,一根根长索纷至沓来,瞬时将她全身捆缚缠绕。
罗玄暗暗松了口气。他没有内力,能制服两人,实在也是侥幸。粉衣女子对他少了防备。蓝衣女子出手来势汹汹,却似不愿伤人。罗玄熟悉冥域的武功路数,知道对方的“独扫千军”打了折扣。对方去掉了中间攻击他心脏要害的杀招,所以他才能这般轻易避过。
自己竟被人小鸡般捆缚个结实,蓝衣女子羞惭愤怒耻辱至极。她运起全身内力,试图挣脱,奈何这绳索强韧至极。蓝衣女子就像一条被鱼钩吊起的鱼,奋力甩动着身子,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整个人就像荡秋千一样,朝屋顶砸去。她打算用自己的身体砸穿屋顶,在砸穿屋顶的瞬间,用嘴咬住一片碎瓦,从而割开绳索。一下,两下,她奋力尝试着。
粉衣女子见同伴挣扎动作,心中也焦急至极,奋力冲开穴道。明明这姓罗的力道也不重,甚至可能没有运用内力,但他制穴手法着实诡异,她竟始终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