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玄见蓝衣女子奋力甩向屋顶,心中一惊,只道冥域女子刚烈,是宁可喋血当场也不愿受降了。罗玄记忆中闪过正邪之战中一张张决绝的女子脸庞。正邪之战残酷至极。冥域女子被俘,往往身不如死,受尽羞辱而死。正道男子越是严酷折辱她们,试图摧垮她们的士气,她们就越是狠绝凶戾,往往鱼死网破,宁同归于尽而不降。
罗玄一叹,将墙上枢纽一转。蓝衣女子正全身绷紧,全身心正瞄准眼前瓦片,眼看着终于调整了最佳姿势,就要砸穿屋顶的一瞬,身子猛地被向后一扳扯。忽地,绳索刺溜松弛,蓝衣女子感受身上束缚一松,如飞箭般挣脱绳索,想也不想,一招“豕突狼奔”便朝罗玄攻去。
罗玄动作依旧迟缓而巧妙,似能预判她的招数一般,但她还是以雷霆之势,三招内将罗玄制服。
“咚咚咚”门敲响,外面传来药童谦恭而试探的声音:“先生,可是有事?”。
罗玄哑穴被点,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却听得一个十分肖似自己的男音响起:“无事,在给客人推拿,她吃痛受不住。”循声看去,发出声音的人竟是那个粉衣女子。
既无伤人之心,又是仓促出手,罗玄自知,粉衣女子的穴道封得简易潦草,果然,不过两刻钟,蓝衣女子就解开了粉衣女子的穴道。
蓝衣女子十分忌惮自己,所以封制自己穴道时,不仅力道霸道强劲,而且是从头到脚各处大穴封了个遍。罗玄发觉,自己不仅纹丝不得动,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粉衣女子走向罗玄,一脸不善,一边愤愤然念念有词:“靠偷袭,靠机关,你算什么本事?”一边扬起手掌便要往罗玄脸上扇去:“有种你就堂堂正正……”
“阿盈!不得无礼。”蓝衣女子出声阻止。
阿盈高扬起的手放下,转而一把摸到罗玄腰间,罗玄本不能动弹,惊吓间更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阿盈灵巧手指在他腰间动作着,猛地一把抽出他的腰带,又毫不停留地探向他的襟扣。罗玄觉得羞辱至极,铁青脸色憋成了酱紫,听到蓝衣女子说“阿盈,只用脱下他外衣即可”,才稍松口气。
阿盈把罗玄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紧接着,她打开包袱,包袱中是一个木盒。打开木盒,各种瓶瓶罐罐,用油纸封包的各种精致小盒,竹筒装的各种小刷,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顿时摆满了整个灶台。
阿盈坐在灶台前,沾水往鬓间抹了抹,“嘶——”地一声,从脸上撕下一块接近皮肤颜色的面具下来。她原来极年轻,大约二十岁上下,眉目与蓝衣女子有几分肖似。罗玄心中惭愧,他作为经验老道的医士,精通人体,竟如此眼拙,未看出此人乔装打扮。其实,因为两人为女子,衣服又湿了,罗玄一直不自在,眼睛总会尴尬避开,对她们只是浅浅一瞥,未曾仔细打量。阿盈开始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贴贴画画。不到一个时辰,娇蛮的女子脱胎换骨般,变幻出一张肃穆刻板的男性脸庞,一张跟罗玄一模一样的脸。她的身高体型本就跟罗玄差不多,加上从胸口扯出两团东西后,又在胸前压平缠了缠,胸部也变得平坦,外形上几乎毫无破绽了。
紧接着,她把两团东西的布条系在罗玄胸前,给罗玄套上自己的衣服。
粉色衣服有些小,两人一边合力帮罗玄拉衣服扯袖子,一边叨叨不休。
蓝衣女子道:“叫你准备身合适的衣服,你偏不听。”
阿盈道:“你说见机行事,我就想着,也许用不着嘛……”
蓝衣女子道:“我说见机行事,是无论怎样,都要准备充分。”
“那大不了下次一定,提前做好准备嘛……哎,你看,系得上!他穿我的衣服,也合适。”
一切任人摆布,罗玄有一种宁可就此死去的绝望。
蓝衣女子道:“罗医士,情非得已,暂时借你的身份一用。你的病人,尤其是今早诊治的那两位,后续诊治,你可否透露一二?我知我在强人所难,但到底是性命攸关之事,还请你慈悲为怀。”说罢,蓝衣女子抬手在罗玄喉间轻轻一拂。
若不配合她们,反倒是自己不“慈悲为怀”了,罗玄心头冷笑。
下山时,蓝衣女子扶住罗玄,装模作样与扮成自己的少女行礼作别。罗玄头上的女式垂纱小帽,仿佛沉如千钧,压得他脑袋沉沉完全抬不起头。他只影影绰绰瞥见,那少女扮作自己,负手而立,用自己一般的清冷低沉嗓音,淡淡交代道:“我给她推宫过血,力道可能重了点,这样她能好得快,就是得昏迷脱力几个时辰。你们且先回去,时间到了,再来此复诊即可。”
蓝衣女子诚恳拱手:“有劳了。多谢罗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