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玄看着两人，渐而觉得此二人也可笑至极！她们实在太自以为是，竟以为小凤毫不通医术！小凤虽对医术不甚感兴趣，但八年之中，自己一直给小凤安排医术功课。小凤又岂会随便受人糊弄？计溪炅的努力，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小凤明明通医术，却不令人知晓，以致计溪炅和医堂的人都误以为她不懂。年纪轻轻，却心机深沉，不愧是聂小凤。

罗玄本懒得提醒这两人。但一想到那个眨眼间就殒命的努长老，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这是你们教主的私事。左护法从中作梗，只会给自己招祸。”

计溪炅问：“阁下何出此言？”

罗玄答道：“在下虽只是一介草莽，不曾担任过什么职位。却也知道，你的做法，在你们教主眼中，会是极严重的冒犯。你是聂教主的左膀右臂，却私下与医堂中人暗通款曲。聂教主一旦发现你的小动作，她会想，今日，你能操纵医堂欺瞒她。他日，你便能伙同医堂，谋害暗算于她。所以，事情一旦败露，恐怕会很严重。”

罗玄停顿了一下，又力作平静道：“何况，此事要欺瞒你们教主，也是极难的。选拔的男宠都是少年人，青春正茂，却个个得病。你们教主又不是傻子，焉能相信？更何况，选的几人有病，她可以再选一次，换一批。总之，你这般做，不但风险极大，也难以达成目的。”

罗玄说话间，口气极客观冷淡。只他自己知道，这字字句句，都令他心如刀绞。说话间，他心底是淌着血的。

计溪炅道：“阁下说的，在下也有想过。只是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也明白，教主若真铁了心要这般做，我这点伎俩是拦她不住的。所以，我也正在托人寻找洛公子。如果洛公子肯常伴教主左右，或许教主她就不会再举办什么俊彦大会了。”

洛公子，又是那个洛公子！罗玄只觉憋闷至极。

“够了！我对你们教主的私事，毫无兴趣。左护法实在不该在此等无聊之事上费功夫。”

计盈见罗医士竟敢轻视姐姐，心中愤懑难当，冲口而出道：“女男之事乃世间秩序的根本，才不是无聊之事。你以为我们是有特殊癖好吗？我们就格外喜欢盯着教主的寝卧窥探吗？我们阻止教主纳男宠，是因为，姐姐想要把‘女男平等、人人平等’写进冥域总纲大法则第一条。所以，在每一件涉及平等的事上，我们都要争上一争，分毫不让！不能让教主给齐墨带偏了！像你这样的道德君子，但凡讲到女男之事，就一脸嫌弃，以为别人不正经，实际你才是充满偏见！”

罗玄没有想到，这背后还有这等考量，一时怔住了。

计盈越说越起劲，又道：“世上多的是男尊女卑的地方，而我们冥域不同。聂教主推翻齐琅后，冥域焕然一新！我们不能让焕发生机的冥域再走齐琅的老路。齐琅、金昊，他们都是向汉人看齐，想建立跟汉人差不多的‘男尊女卑’秩序。齐墨呢，一切都反着来，还养男宠，看似‘女尊男卑’，实际上跟齐琅如出一辙。她会把冥域带偏的！我姐姐不一样，我们要建立的是‘人人平等’的秩序。所以，教主她不能有男宠！”

计盈少年心性，言辞直白。这番慷慨陈词，让计溪炅有些尴尬脸红。但计盈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与其让罗医士继续误解嘲弄，不如彻底说开了。

计溪炅道：“罗医士，你也曾行走江湖，想必知道，你们汉人‘正道’门派，把我们冥域叫做‘魔教’。你来此两年了。你觉得我们是‘邪魔’吗？”

武林正道一直称冥域为“魔教”。包括罗玄自己，也一直是这么称呼，这么以为。直到这两年来，因着聂小凤，他刻意留心冥域种种后，方才发觉，这冥域谷一带，不仅算不得“邪魔”，反而接近传说中古之圣贤的“尧舜之治”。冥域谷的繁荣村庄间，民风极淳朴，富裕者以散财慷慨为荣，村中算得上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幼皆有所依，残疾皆有所养”，没有“鳏寡孤独”，也没有穷困到活不下去的人家。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就是，这里男女银档之风实在令人不耻。男女之间，随意也合，几乎类同禽兽。亲属血脉家族，也只从母，不从父。各个家屋之中，由母亲舅舅作主，“丈夫”、“父亲”竟都不存在。汉人“婚姻嫁娶”之法、“从父从夫”的纲常伦理，在此竟沦为笑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