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溪炅眼见罗玄面露思索之色,自感似乎消弭了罗玄的敌意和芥蒂,刚想要把话头引向正题。
门外的秋言忽然大声道:“沈掌堂好,好久不见啊!”
一个严肃的男声道:“左护法在里面?”正是冥域医堂掌堂沈德仁的声音。
“是的,罗大医师在给她问诊。”
计盈只好拉开了门,掌堂沈德仁和副掌堂娜依迈步进来了。但见罗医士正专注给左护法计溪炅诊脉。
计盈上前道:“我之前受罚的伤还未好,大医师先给我看的,现在才轮到姐姐。请问沈掌堂和副掌堂有什么事吗?”
沈德仁面色不善,未开口。副掌堂娜依道:“罗医士最近身子不太好,状态不佳。沈掌堂听说左护法身体有恙,事关重大,不敢怠慢,特地亲自过来给左护法看看。”娜依的笑容极友善。
但罗玄和计溪炅却都无视她,只专注诊病。计盈和秋言说着感谢。沈德仁黑着脸,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咽下了嘴边的恶言。
罗医士磨磨蹭蹭了好一阵子,写了个方子,嘱咐完用药事宜后,翩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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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亲自主持了努长老的丧仪。繁琐的程序,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身参与了。努长老一直希望她了解此地的习俗,能真的融入这里。如果努长老还在,看到她这般做,必是极欣慰的。
葬礼上,聂小凤也落了泪,并不是做戏,她是真心难过的。她一直很尊重这个长者。要不是努长老步步紧逼,把她逼到了墙角,她不会下此狠心。
花婆婆为着努长老的死,又哭又笑,领了一大坛“百花醉”,大醉了一场。一边骂活该,努阿牛总算死了,早该死了!一边又泪眼婆娑,感概唏嘘说,怎么连努阿牛都居然死了。
冥域谷基本上是聂小凤迁来的教士及其家属组成,所以,她是冥域谷最大的权威。但在冥域谷周围的各山谷中,她则只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传说,论声望和影响力,尚不及努长老。跟自己相比,努长老武功不可不谓低微,但在周围各个山谷,努长老都极有声望,极具号召力。
努长老是这里人人称颂的传奇。二十几年前,前任冥域教主齐琅要在此地征税、改革。情势曾极不利此间民众。所有山谷村落几乎都要屈服之时,是努长老站了出来。彼时,她还不到三十岁,年纪轻轻,却已出任了乐水大村议会堂主持。她联络各村,发起抵抗。在她带领下,民众与齐琅对抗僵持了八年,中间颇多曲折。齐琅曾一度严令封锁这里,断绝商路,让这里极度缺盐,濒临绝境。绝望之下,人心动摇,又是努长老带领小队人,翻越绝壑深谷,于天险绝壁处开辟出路,历经千辛万苦运来盐。努长老作为中流砥柱,带领各村持续坚持抵抗,一直挨到第八个年头,才终于让齐琅不得不作罢。
这些故事,聂小凤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但在花婆婆这次醉酒时,聂小凤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花婆婆当年也是努长老带领的买盐小队的成员。两人曾亲密无间,并肩作战。
聂小凤把罗玄强行留在了冥域医堂,给罗玄安排了一个与和敏同规格的院落。她已经宣布了罗玄是大医师,那不管罗玄愿意与否,都得是大医师。聂小凤直觉,这个罗医士不会就此乖乖就范。但罗玄似乎就安顿了下来,既没有吵吵嚷嚷,更没有寻死觅活。
聂小凤命人帮罗玄把他在西母神山药庐的一切搬来了新院落。包括罗玄的两个汉人药童,也一并招了来。两人由此绕过“杏林会”考核,直接成为了冥域医堂的正式“医童”。聂小凤听说,那两个药童和他们的父母都极感激罗玄,各备了礼物,对罗玄千恩万谢。聂小凤心想,大概罗玄也发觉了做“大医师”的好处,已经想通了吧。
然后,聂小凤就收到了冥域医堂沈掌堂的告状。沈徳仁请求罢黜罗玄“大医师”之职,说罗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南郭先生,简直丝毫不通医理!罗玄来了医堂这么多日,一共就只挑选着医治了六个病人。六个病人本来俱都是小患,却竟都被他医出了大病!
聂小凤有些意外,她直觉,罗玄不是那种会为了跟自己赌气而胡乱诊治病人的人。面对沈德仁吹胡子瞪眼的控诉请求,聂小凤坚持不松口。随后听说,罗玄在冥域医堂的名声很恶劣。医堂上下都称他作“罗庸医”。连累到自己这个委任罗玄的人,都被扣上了顶“识人不明”的帽子。聂小凤把依若叫来询问,依若也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唉,识人不明就识人不明吧。要她就此退让,亦是休想!
沈德仁控诉罗医士后,过了几天,聂小凤又听说左护法计溪炅生病了。一连半个月,计溪炅都告病在家。聂小凤一开始都没有把计溪炅生病与罗医士联系起来。
直到今天,忽然收到左护法府的消息,计溪炅似乎病重昏迷了。
聂小凤才知道,原来,计溪炅生病后,就去找罗医士看病。计溪炅找罗医士,聂小凤听到这个消息,一瞬间是惊慌的。计溪炅真的只是找罗医士看病吗?还是为了调查努长老之死呢?聂小凤有些愤闷,计溪炅竟揪着此事不依不饶,大有不水落石出不罢休的架势,当真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