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洛清舟身上洒了追踪水,冥域的猎犬循着追踪水,可在密林中一路追踪。可是,猎犬追着追着,失了方向。不知道是事情败露了,还是,这仅仅是,贼匪惯常采取手段防范追踪而已。后一种可能性更大。现在的贼匪主体,就是前教主齐琅手下的冥域武士。冥域现今的追踪手法,也是他们以前惯用的手段。他们提前有所防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原来是追踪不顺利。
罗玄明白了,难怪聂小凤如此心急。聂小凤吃饭的习惯随了自己,一向也是细嚼慢咽的。方才那样风卷残云的吃相,罗玄只在小时候的聂小凤身上见过。而且,从她一身寒凉看,聂小凤这一夜都不曾休息片刻。
阔路上,罗玄指着一行较新鲜的车辙印说:“这个车印才是他们马车的。之所以变浅了,是因为马车上那个高瘦的看守,从车上下来了。你看,这是他下车的脚印。”罗玄指着地上的脚印道,“他步子长而窄,重心位置高。他上了这匹壮马。你看,这里,马的脚印加深了。”
罗玄和聂小凤一路追踪着贼匪运送洛清舟的痕迹。天黑之前,看到了下一个匪窝。之前的贼匪就地休息。换了新的贼匪和马匹重新上路。
亲眼看到洛清舟还好好的。聂小凤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接下来的旅途,聂小凤的神色明显变轻松了。
天黑后休憩时,聂小凤打量着罗玄,道:“你周身都湿了,别穿这么多!”
方才一场大雨,周遭没有躲避的地方。两人周身都给雨水浇透了。雨停后,聂小凤很快用内力将衣物蒸干。而罗玄没有内力,衣物就还湿哒哒贴在身上。
“无碍。”罗玄随口应道。
聂小凤忽地走近,伸手来。
罗玄惊慌:“你做什么?”聂小凤这是要扯他衣服吗?
罗玄没法运功抵御寒气。此时虽是夏季,但夜里山间风寒。他们还不可生火。罗玄这样裹着湿衣服会生病的。
聂小凤按住罗玄的手,罗玄挣扎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聂小凤三下五除二去掉他的外层衣物。罗玄又只着里衣里裤面对聂小凤了,就像这次两人第一天重逢那样。罗玄心觉难堪间,又冒出丝丝异样情愫。
聂小凤还没有松手。才解下他衣物的手,又压上了他的肩头。一股浑厚内力从聂小凤掌心发出,暖暖的霸道真气,一下子在罗玄体内弥散开来,游走在他四肢百骸间,一息间温暖了他冰寒僵硬的身体。
半盏茶工夫,聂小凤见罗玄身子暖了许多,轻薄内山衫也蒸干得七八分了,便松了手。罗玄还一脸别扭。聂小凤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你紧张什么?”
罗玄动动嘴角,没说话。聂小凤抬步走到他一丈开外,自顾自盘坐调息去了。
聂小凤内力运转一个周天,睁开眼,就听罗玄道:“这归元丹可助你恢复元气。”
他递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
聂小凤想也没想,拒绝道:“不必。”对于入口的药物,总是要警惕几分的。
罗玄知道,聂小凤无非是不放心。但他说什么,也打消不了聂小凤疑虑的。
罗玄道:“当然,它也不是哪种武功都适合服用。若不合用,你给别人。”
其实,这归元丹是罗玄专门给聂小凤配制的。
聂小凤终于接过了。罗玄松了口气。
两人沉默了片刻。
聂小凤道:“其实,你不必非得离开此地。你执意不愿为我效力,不肯做大医师,我也不是非得勉强你。你大可留在冥域谷,或者回西母神山也可。我不为难你就是了。”
聂小凤站起身,不待罗玄回答,又立马补了一句:“不用这么快回绝我。你先考虑一下。”
说罢,聂小凤阔步向前,再次出发了。她其实害怕面对罗玄的再次拒绝。
罗玄看着聂小凤穿过树影的身形,有些舍不得挪开眼。明明他们才是世上最亲的人啊。为什么却要好似初识的人一般相处呢?两人都能活到现在,已是天赐的福分和奇迹!实在该珍惜彼此才对。
罗玄出声道:“你记得你的师门吗?”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唤她“小凤”。
聂小凤回答得很流畅,“家师清阳子,是神女门上代掌门。你认得家师?”
罗玄怔住。当初,聂小凤与自己解除师徒关系,就是因为要加入神女门,拜清阳子为师。
聂小凤注意到,罗玄问的是:“你记得你的师门吗?”这个问题很奇怪。正常人谁会不记得自己的师门呢?他的语气,也不像是谴责地反问。
聂小凤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初见罗玄那晚,罗玄一脸震动复杂地说,“你真的认不出我?”
“你真的认不出我?”
“你真的认不出我?”
这句话一直在她心头回响着。还有罗玄昏迷时,亲昵地喊着自己的名字。种种细微琐碎,乃至那种没由来的亲近熟悉,都激得聂小凤心中涟漪不止。
聂小凤试探地道:“我看你有些眼熟。我们以前是见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