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在哪里待久了,都会引起当权者注意的。你多多少少都免不了跟地头蛇打交道。你去外边儿,未必就遇到更英明仁义的一方之首。如果你武功高强,那还好办。武林中多的是高手,随便圈个地界,自保也不难。可你偏没了武功……”
“我愿留在冥域医堂。”罗玄忽然道。
“你说什么?”聂小凤还有一大通的劝告卡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
“我愿留下。”罗玄又道,说话间带着浅淡温煦的笑意。
聂小凤松了口气,了却心中大石。
傍晚时分,他们已经行到了临近边界的最后一个关口。此行整整七日,贼匪们运送洛清舟日夜不歇,几乎每天早晚各抵达一个秘密窝点,换人换马。洛清舟也好好的。行程即将结束,两人在驿站客店叫了桌酒菜。这些天,头一次慢慢坐下吃顿像样的。
两人闲聊着,多数时候,是聂小凤在说,罗玄在听。聂小凤心情明媚,有些滔滔不绝。罗玄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聂小凤感受得到,罗玄虽然说话不多,但的确对自己的话感兴趣。
闲谈着又讲到正事,聂小凤忍不住说道:“今晚收网,你跟我一起去捉鱼吧。”
聂小凤原本计划换个人来扮演张乙龙的。毕竟,罗玄难以掌控。但这几天,跟罗玄相处得很舒服。
况且,要她开口叫人“师父”,换个人,她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聂小凤很不愿意换人了。
罗玄却拒绝了,道:“在下没有功力。这几日已到我的极限。再劳累,我要生病了。”他说话间精神奕奕,哪有什么疲累之态。
“那你休息一晚。明天跟我一起。”
“你找别人吧。”罗玄态度依然和煦,道:“在下已经发挥不了作用了。再去也只是拖累。”
现在,罗玄与聂小凤一起,有时以“你我”相称,有时,也会十分自然地称呼聂小凤为“教主”,十分有礼地自称“在下”。这是近几日才有的转变。聂小凤隐隐觉得,此前,罗玄曾是排斥称自己为“教主”的。
这种转变的契机,就是那晚聂小凤直呼他“衣冠禽兽”的谈话。聂小凤原以为,罗玄会与自己彻底决裂。但那次谈话后,不仅没有预料中的决裂。相反,如今罗玄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有一丝阴郁、怨怼。他整个人有一股温煦平和的风度,一种无欲无求的通透。
说话间,客店中来了几个冥域武士,拿着通缉画像,开始比对排查。那是张乙龙等三人和那日打劫商队贼匪头领的通缉画像。张乙龙等人和那窝贼匪实际都在聂小凤手上。但是,如果他们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动静,难免让剩下的贼匪起疑。聂小凤便发了通缉令,各个关卡一路严厉封锁盘查。这样,就让其余贼匪以为,张乙龙与那窝贼匪是因为聂小凤的严查,躲在某个山沟沟里暂避风头呢。
不远处,冥域武士在用笮语、濮语来验查身份,分辨是不是汉人。张乙龙等三人,是通缉的重点。作为汉人,免不了受一番盘查。
罗玄起身道:“我吃好了,先去休息。他们……”他瞥了眼几个武士,“麻烦你对付了。”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客房而去。
罗玄服完安眠之药,准备就寝时,门外响起了咚咚敲门声。
聂小凤身着粗布男衫,作寻常乡农打扮,脸上也易容成了方今杰的模样。
“打搅了,我得请教几个招式。”聂小凤道:“我刚服用完变声丸,才想起这茬儿。声音还没变吧?”
罗玄实话实说道:“已略有沙哑了。”
“还好只是略有沙哑。要是我再晚点儿来,该把你的瞌睡吓没了。”聂小凤玩笑道。
罗玄没有说话。其实,聂小凤靠近他房门时,他就知道是她。聂小凤的脚步声,身形动作,他无不熟悉,就算她声音面容改变,罗玄也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