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凤不在厅堂，却在卧房接见罗玄。室内飘着女子闺房的幽香，罗玄走进时，微有不自在。但入得房内，侍女把罗玄引入落座后，聂小凤却在房间深处，与他隔着细密的珠帘。

侍女奉茶退下后，房中只余他两人。

“罗玄，你是哀牢派的人吗？”聂小凤单刀直入地问。她的语气全然没有平日的熟稔亲近，而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生硬。

“不是”

“那你缘何如此熟悉哀牢派的种种？”聂小凤怀疑诘问。

“哀牢派的确与我有些渊源。但我并非哀牢派中人。”

如今众所周知的哀牢派，是方兆南创立的。罗玄在哀牢山庄时，又哪有什么哀牢派？

“什么渊源？”聂小凤追问，语气克制而冰冷。

“教主找罗某何事？”罗玄不答反问，口气也硬邦邦的。

聂小凤面色愈沉，心中有些举棋不定。

信他吗？他一直对自身来历避而不谈。

聂小凤之前同罗玄一起追踪沿途贼匪窝点时，就曾出言试探，疑惑罗玄若是哀牢派中人，却为何帮冥域抓张乙龙师徒。

当时，罗玄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来历，只简单道：“武林纷争归武林纷争。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无论如何，都不该受到戕害。他们与贼匪为伍，便也是贼匪。”

好一番大义凛然。聂小凤心想，罗玄大约是把张乙龙师徒视作门中败类，有清理门户的心态吧。

昨晚，罗玄的出现实属蹊跷可疑。就算他说他没有正邪之见是真的，但如果他确是哀牢派中人，那找他治伤，岂非主动向敌人暴露软肋？

以哀牢派为首的正道使团已经在路上了。若罗玄为了他的门派大义，与哀牢派里应外合。表面给自己治伤解毒，实则图谋不轨呢？

可是，不信他，聂小凤也没有别的选择。和敏还没有回来，解毒不可拖延！

珠帘后蹭地飞出一个小黑瓷瓶，稳稳落在罗玄身旁的几案上。

“你看看瓶中的……”聂小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毒粉”。

罗玄打开瓷瓶，把透明的绿光粉末倒在瓶盖上，仔细端详了片刻。他走了几步，从圆桌上盛放凉开水的玻璃壶中，拿小杯取了点清水。罗玄滴了一滴水在那绿光粉末上，粉末瞬息转为一滴泛着诡异幽光的紫色液体。

“此毒当是蜀中千毒门的‘暮紫香’，乃是专为克制《邪天罡经》而做。”罗玄轻轻一叹，语气转为柔和，道：“你给我看看伤口吧。”

聂小凤掀开珠帘走了出来，坐在面对着罗玄的雕花楠木椅上。她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掀起右手的纱袖。罗玄走近一看，但见她整条手臂肿胀，乌紫的创口处散发出一阵阵诡异香气。

罗玄给她仔细号过脉，问道：“是不是全身发麻，又时而有如冰锥刺骨？”

聂小凤点了点头：“不错。”

罗玄道：“的确是‘暮紫香’。伤不及要害。你用《先天罡气》的‘天地悠悠’缓缓引导真气，护住心脉。我给你配药。”

聂小凤心中一惊。她是冥域教主，会所谓的传世魔功《邪天罡经》，江湖上人所共知。但极少有人知道，聂小凤也会哀牢派独门的上乘心法《先天罡气》。哀牢弟子数千，能修习《先天罡气》的只有门中嫡传的数十人。

《先天罡气》共五层。大部分修习者，终其一生也止步于第一层。《先天罡气》第三层，又是一个分水岭。能练成第三层的，哀牢派中已寥寥无几。“天地悠悠”属于《先天罡气》第五层的上半部分。就算是哀牢尊主方鹏天本人，也未必练成了《先天罡气》第五层。罗玄何以知道，自己不但会《先天罡气》，而且《先天罡气》已功成圆满了呢？

罗玄是真的对自己的武功了如指掌，还是意在出言试探呢？

不管是哪种，都令聂小凤坐立难安。

聂小凤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不动声色，只确认道：“你能解此毒？”

罗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