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聂小凤用过早饭,服药的时间到了,罗玄却没有来。
罗玄遣来医童。医童低着头,不敢看聂小凤,只畏畏缩缩地说:“大……大医师,他说,说,请教主去药阁一见。”
聂小凤心中不悦。不是他听令来见自己,而要聂小凤亲自去药阁,这有损她教主威严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罗玄明知道,自己中毒一事要保密,却还节外生枝!
聂小凤冷着脸,医童更吓得大气不敢出,安静如鹌鹑。到了药阁,医童把聂小凤领进了丹房,一溜烟跑了。
丹房中弥漫中浓重的草药味。药格旁的柜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材。罗玄站在丹炉不远处的大桌旁,大桌上也摆满各种各样的药材。罗玄正把秤盘中的草药添入药臼中,见聂小凤进来,他仍是眉目不抬地倾倒着秤盘中草药,动作不徐不疾。完成手上动作,他步向大桌左方的红漆几案。几案上的托盘中,放着两碗药。
“我喝哪碗?”罗玄抬眸,口气照旧无波澜。
聂小凤随手指了其中一碗,罗玄一饮而尽。聂小凤也将另一碗一饮而尽。
罗玄持杵杵药,并不看聂小凤,道:“我在炼药,看可否从速解毒,没空再去紫府。你要自己过来。”口气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是说,你能从速解毒?意思是,可在后天之前就完成解毒吗?”聂小凤难以置信,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罗玄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道:“尽力一试罢了,未必能成。”
知道罗玄在配制从速解毒的药后,聂小凤所有不快顿时一扫而空,沉浸在惊喜之中,身上的痛楚也越发减轻了。她欢喜地看着罗玄沉思动作的身影,忽然发觉,罗玄似乎脸色很不对,整个人都显出前所未有地憔悴和疲惫。
聂小凤忍了忍,没有多言。她不想打扰他。况且,出言关怀,也显得虚伪。
聂小凤恍然发觉,自己一直只关注自身的毒,没太关心罗玄。毕竟,暮紫香是针对《邪天罡经》的。她正好入了套,运用邪天罡经化毒,反而催发了毒力,导致更凶险许多。
可罗玄全无功力,带着毒伤,还得配药制药施针,也真是难为他了。偶一念及此,她心里其实便很过意不去。却不想,罗玄竟还肯帮她研究从速解毒的法子。
聂小凤招来那个整日跟随罗玄的医童。
“大医师这几日身体可还安好?”
“安好。就是昨晚整宿未眠,一直在丹房忙活儿。”
聂小凤心上一颤,百味杂陈。她一直以为,罗玄是带着怨愤不甘给自己解毒的。可若只是被迫屈从,罗玄自是不必如此。她本没有指望什么从速解毒的法子。
聂小凤又询问几句罗玄的饮食起居。待要离去时,医童吞吞吐吐似有话想说。
医童一通描述,聂小凤才知道,右护法送来的人,竟还诋毁议论罗玄。
真是恩将仇报啊。明明那天,聂小凤是让他们来试毒的。是罗玄救了他们。
可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俗话说,用人不疑。她聂小凤就是天生狭隘没有胸襟吧。
聂小凤道:“大医师有空时,你跟他说,那几人不会再出现于他眼前了。”
医童再次嗫嚅解释道:“那个……那个最俊俏的公子并没有附和。他出言维护大医师,还被他们的人打了。”
聂小凤也听花婆婆说起过。林秀贤似乎常常受欺负。他们骂他是“家奴之子”。陈献和林怀升似乎才是正经的世家公子。他们都各带了两个侍奉多年的仆从。而林秀贤唯一的仆从,据说是右护法府的人。他不情不愿跟着林秀贤,也不大瞧得上林秀贤。
接下来,聂小凤照常来药阁喝药。却不再是因为多疑不信任,而是想看看,炼药进行得如何。
翌日傍晚,聂小凤踏进药庐丹房时,罗玄正坐在丹炉不远处的红漆木椅上。
丹炉下的火熄灭了,丹炉炉盖掀开在一旁,前后窗户都大开着,但丹房中还有很明显的开炉后的药味。
莫非丹药练成了?聂小凤刚想问,却见大桌左方的红漆几案上,还是放着托盘和两碗汤药。
罗玄见到聂小凤,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微笑。聂小凤这才注意到,罗玄身旁的几案上,还放着一个白色小瓷碟。小瓷碟内,正放置着两颗褐色丹药。瓷碟两边,各放了一双竹筷。
“你要我吃哪颗?”他问聂小凤,还是平静的声音,但口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聂小凤随手指了其中一颗。罗玄执起竹筷,依言将那颗丹药放入口中。聂小凤伸手去拿另一双竹筷,罗玄却拦住了她。
“你在此等候片刻”罗玄道。
罗玄起身点燃了一根线香,又道:“这炷香燃完,我还无事,你再服用。”
罗玄口气自然而然,不含一丝谴责她的意味,似乎没有察觉这有何不妥。聂小凤一瞬间有些抬不起头的惭愧。她可以张牙舞爪强迫人为她试毒。但当罗玄真的诚心以身试药,主动要给她充当肉盾时,她反而过意不去了。
这边,罗玄还径自在说:“如若不然,你就照常服用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