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凤这才明白，为何炼成了解毒丹，罗玄却还是备了汤药。因为，这速效的解毒丹，即便已经炼成，罗玄还是并无十足把握。

罗玄走到正墙药格旁的柜台上拿来几张纸，又道：“药方、熬制步骤、注意事项，还有银针引毒之法，我都写在上面了。”

聂小凤接过纸张。七八张纸，密密麻麻都是字。字迹却没有前些天见过的那种遒劲风骨，仅是工整而已。

聂小凤再细看罗玄，才发觉，罗玄的脸色苍白异常，额角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你没事吧？”聂小凤问，心上突地一跳。

罗玄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坐回了椅子上。

良久，聂小凤鼓起勇气道：“你的毒伤如何？”

“无碍”

“我看看那道口子”聂小凤上前，一把捋开他右臂的衣袖。

罗玄一瞬惊慌，有些羞怒想甩开她。无奈聂小凤抓得紧，他甩不开。

聂小凤看到，那道划痕已经愈合了，但他的右臂还是肿的，还带些乌紫。聂小凤抓着他的右臂，忽然发觉，他的右臂有些耷软无力。聂小凤又掀开他的左臂看了看。乍一看，左右臂似乎没有太大区别，右臂好像只是中毒而肿胀乌紫，但仔细一对比，差距很明显。

捏上去的手感完全不同。这种不同，不是因中毒肿胀而造成的。他的左臂结实有力，就算没有内力，还是一条强健的臂膀。但右臂就软塌塌的，全没有左臂的肌肉纹理和强韧筋脉。

聂小凤一直以为，罗玄就是个天生的左撇子。可原来，罗玄的右臂是经脉大损，使不上力。

“放手！”罗玄的声音有一丝暴戾。

聂小凤松了手。

“我无意冒犯。”动手动脚，窥人隐私，总是自己不对。

聂小凤顿了顿，还是问道：“你的右手是怎么了？”

罗玄眸中闪过某种追忆的神色，转瞬即逝。他神色很快恢复镇定，只有眼眸略有些不定，像是被人窥探后的一丝不自在，也像是为自己的怒火而略有歉意，但又保持着一贯不肯低头的倔强和尊严。聂小凤目光澄澈，没有退缩，坦然与他对视。他的棱角舒缓了下来，面容趋于平静柔和。

罗玄满怀心事地起身朝大门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走了回来，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罗玄定定望着聂小凤，极认真道：“你似乎忘却了许多事。可否告诉我，为何会如此。”

聂小凤心想，罗玄是自己失忆前就认得的人。这些天，两人接触颇多。罗玄本就是洞察秋毫的人，渐渐看出自己失忆，也不奇怪。

聂小凤感觉，罗玄目光静谧深邃，带着红尘万丈中的挣扎和超脱，仿佛要了却什么。敷衍这样的目光，聂小凤有些不忍。

聂小凤坦诚道：“一些陈年往事，我确实记得不太清楚。但这不过是我选择的权宜之计。只有抛却复杂的往事，让自己心绪宁静、心念单纯，才更能抵达那空明澄澈的武道境界。”

等她修炼《万物宗》大成之时，那些封闭的记忆便会回来。

聂小凤顿了顿，问道：“你也说说，你为何知道我修炼的《先天罡气》和《万物宗》？”

在自己失忆前，罗玄是识得自己的。若说只是泛泛之交，他竟如此熟悉自己的武功。可若说交情深厚，他明明近在咫尺两年，却始终没来见过自己一次。杏林会屡次邀请，罗玄也都拒绝前来。

聂小凤实在是不解。

罗玄淡然转身，看着那根燃尽的线香，道：“一炷香时间到了。你服药吧。”

聂小凤吃过丹药，罗玄道：“方才那几张纸，底下两张是此速效丹药的配方。药方中列有知秋草等剧毒之物。”

聂小凤猝然变色，罗玄等她吃完了才说，这安的什么心？

眼前聂小凤表情不善，罗玄轻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多疑。我并非要害你。”他郑重间有些无奈，解释道：“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你服用后，痛感会加倍。你用《先天罡气》天地悠悠、天籁忘形缓缓运转真气，可缓解痛楚。”罗玄脸色苍白疲惫，说话温柔诚挚，带着些包容的微笑。

聂小凤缓和了脸色，不再多言。

交代完这些，罗玄也似长舒了口气。聂小凤离开时，回望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罗玄，只觉得，罗玄的神色格外……宁静安详？

聂小凤随手关门时，罗玄忽然道：“不要关门，通通风吧。”

聂小凤点了点头，她直觉今天的罗玄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预感身体即将有反应，暴风雨即将来临，就也无暇去顾及那虚无缥缈、若有似无的奇怪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