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舟解下腰间令牌:“何必麻烦?我这块给罗神医使吧。”他脸上悲愤、讽刺,一把扯过腰牌,将腰牌递到罗玄跟前。
“你的归你的,他的归他的。”聂小凤声音放柔了,将洛清舟拿腰牌的手推挡回去。
洛清舟全身血气翻涌,颤抖看向罗玄:“我倾慕教主,我们年纪相仿,志趣相投。清舟承蒙教主不弃,将常伴教主左右,与她琴瑟和鸣。”
洛清舟也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聂小凤表白,第一次承诺会常伴她左右。惊喜来得突然,虽然有点不是时候。聂小凤心情复杂、思绪翻飞,便忽略了其中的剑拔弩张。
洛清舟续道:“罗前辈您此举是何意?岂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
罗玄身形没有移动分毫,目光依旧镇定自若:“此处属大医师院落。你出去!”他握住聂小凤手的力道也分毫不变。
罗玄平和的声音与洛清舟的激烈颤抖之声,形成鲜明对比。
洛清舟顺势抓起聂小凤空着的左手,紧紧地握住了聂小凤的左手。
聂小凤感觉,罗玄与自己右手手指相扣的力道也加重了些。
聂小凤左手与洛清舟相握,右手则与罗玄相握。
聂小凤只觉,这一左一右的,让人忍俊不禁。
便是这一霎,气氛诡异安静,花园口的脚步声因而显得额外清楚。来人想上前又有些犹豫,正是花婆婆。
“教主?”花婆婆倒吸口凉气,声音也显得犹疑。
“何事?”聂小凤抽出双手,竭力镇定自若。
花婆婆揉了揉眼睛,似乎难以置信:“没……没什么,就是,酒菜再不用就凉了。您与洛公子,是照例在凉亭,还是在饭厅用?还有……”
花婆婆又看向了一旁采尔,采尔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脚尖。身旁的其余人等,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
“还有什么?”聂小凤不耐烦。
“要不要把洛公子的行李从闲芳雅舍搬到书房去?”
“不用。”聂小凤有些心虚地瞥了眼罗玄。自己与洛清舟太亲近,罗玄会不会不快呢?
罗玄的面色没有分毫异样。
聂小凤平声道:“我今晚一人用餐。”说完又暗自责怪自己,身为一教之主,竟顾忌这许多做什么。
灯笼的火苗倒影在洛清舟瞳仁中,洛清舟眼睛显得发红:“罗前辈若要常伴教主左右,何不搬回宫内去?”他声音有些抖。
“天色已晚,教主回去吧。明日再见。”罗玄的声音仍平静无波。
罗玄这话是直接忽略了洛清舟,只对聂小凤说的。
眼见罗玄气定神闲,而洛清舟青筋暴起,气得发抖。
聂小凤心道,果然,没有人可以影响罗玄的心情。聂小凤含笑望向罗玄,柔声回道:“嗯,明天见!”
罗玄看也不看洛清舟一眼,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的门重又合上了。
聂小凤一边向前走,一边猛然惊觉,侍女侍卫、打理大医师院上下的杂工花匠厨娘,这乌泱泱满院子的人,方才都候立一旁啊。
花婆婆那好奇打量、难以置信的目光,也让聂小凤脸上微微燥热起来。
聂小凤一尴尬,便觉不悦,但眼见洛清舟一身落败、简直有点失魂落魄的神情,不由得又有点可怜他。聂小凤缓了缓,还是牵起洛清舟的手,朝栖凤宫而去。
聂小凤以为,罗玄是把洛清舟气得够呛,然后从容与她道别的,却不知,其实在罗玄眼中,他自己是落荒而逃的。
聂小凤更不知道,此刻在栖凤宫,有个容色过人的少年,正在她的必经之路等候着。又在他们一行人靠近时,少年若无其事地转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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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想,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那天晚上,聂小凤不是耗尽内力救他,他就顺其自然死了。但聂小凤以绝世内力强行挽留他的性命,他便顺其自然地苟延残喘起来。
如果没有意外,他会与她一直相敬如宾。但是那一刻情难自抑,他终是冲动了。他也不后悔,不去再多思量,不再反复折磨自己了。
他还剩多少日子呢。反正一切都是天意安排,他就顺应天意吧。
罗玄嘴角噙着笑意。他的每一天都是上天格外的恩赐。他便只想活得简简单单,是竭力对自己好,对自己所爱的人好。
至于伦常正道、天理纲常,都退下吧!
没有什么信念规条值得一个临终之人再为难自己了。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两三个月,一切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聂小凤那天吻自己时,他迷迷糊糊是有意识的。聂小凤抱他穿过雾霭晨曦,他也是有感知的。最开始是以为做梦,但最后在聂小凤卧房醒来,就明明白白昭示了,一切都不是梦。
他懒怠地拒绝思考,就像一只懒洋洋的乌龟,龟缩在自己的壳里,拒绝做出任何反应。
他催眠自己意识模糊,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追溯。
纵容自己在栖凤宫小凤的书房中休养伤病。
现在,又纵容自己与小凤有了肌肤之亲。
五年前,当他举起锋利刀锋,对准自己私密处的一霎,他想,他会真心悔悟,自己再也没能耐犯错了。
但是,当一个人想堕落时,便是怎么都无可避免的。
罗玄已经尽了全力阻止自己了。今后,他对这副残躯与此中挣扎的魂魄,只余怜悯。
神医罗玄宽待所有人,为何不可以宽恕自己呢?
所以,面对洛清舟的责问,他昂然以对,由内而外,只有理直气壮。
他不亏欠谁!谁也无权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