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贤自知办事不力,来栖凤宫“任凭教主处置”。林秀贤若口无遮拦,聂小凤断不会留着他了。
洛清舟对“鞭打”一事已显得云淡风轻,答道:“上次?哦,秀贤从小受尽欺凌排挤。村中人传他家养蛊,断绝跟他家来往。他有些偏激,也是人之常情。唉,他年纪还小,应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从洛清舟的神色看,他是真的以为,这就是真相。
洛清舟不是能掩藏心思的人,聂小凤放下心来。
洛清舟就比林秀贤大四岁。听这口气,仿佛是林秀贤的长辈一般。聂小凤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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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你要去……”洛清舟的话顿住了。聂小凤所朝向的方位,是栖凤宫东侧门。东侧门不是她惯常外出的门。出东侧门,就近是冥域医堂,更近是罗玄的大医师院落。
“我去见见罗神医。”聂小凤面不改色地说,咽下了那句“你要不要一起?”,而改口道:“你不是要练功吗?身体复元了,练功可别懈怠啊!”聂小凤微笑着,背脊却是微微紧绷的。
她不想刺激洛清舟。但撒谎被拆穿,更糟,索性坦荡说了。
洛清舟笑得有些勉强:“我去练功。你早去早回。昨日有一处,我还有些不明白。”
聂小凤点了点头。
聂小凤庆幸,自己没有说出“罗玄身体不好,我要去看望”之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借口。
她有一瞬,是想这么说的。安抚洛清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知怎地,聂小凤总觉得,喜欢罗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儿,是一件不能正大光明宣之于口的事儿。
她可以轻松地把“喜欢洛清舟”挂在嘴边。但喜欢罗玄,每一次任何细微地表露,都要耗费一些勇气。
洛清舟一看就是一表人才,年轻俊朗,喜欢他太过理所当然了。她这个年纪,正是情爱炽热的年华,喜欢洛清舟就是“很正常”,无需解释的。但喜欢罗玄,明明更滚烫,是令她一想起就燥热的、无法抑制的热切,如一块热炭熊熊要烧穿心肺了。
但所有人,连同她自己,都觉得,这是“反常”的怪癖。
侍女们会轻松聊起洛清舟,甚至敢冒犯与她玩笑,直言“教主心上人”。但都对罗玄,她们都噤若寒蝉。这当中的谨慎自然是,她们不敢让教主难堪。
仿佛还和以前一样,罗神医,一直就单纯只是德高望重的神医而已。
采尔、花婆婆……越来越多人,都知道她与罗玄的勾连。但大家似乎都以为,这只是她一时图新鲜的怪癖。
聂小凤也假装,这只是兴之所至、随心所欲的怪癖。
这还因为,罗玄面对聂小凤,仍保持一惯的行为举止。他是“蹬鼻子上脸”的反义词。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一如既往严肃冷漠的罗神医。两人单独相处时,在聂小凤主动亲近他之前,他也总是温和守礼的。他脸上漾出淡淡的笑,如同烹茶接待好友一般的态度,仿佛两人之间丝毫没有苟且的样子。
聂小凤冷不防亲昵一下,他又接受良好,回应得自然而然。仿佛,这份亲昵、无隔阂,也是一惯如此的。
但下一次见面,这种亲昵、无隔阂又清零了。仿佛两人又会变回了“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清白交情。
此刻,两人再度肌肤相贴了,聂小凤搂着他,闻着他发肤上皂脂留下的香气,微微讶异:“你刚洗过澡?”昨日傍晚来见他,他也是刚洗过澡的。现在,上午来见他,他又刚洗过澡。
聂小凤认真地说:“一天洗一次就好,否则要伤发肤了。”
“方才动了动筋骨,汗湿了,便冲了一下。”
“那用清水冲一下便是,不要用皂脂。”聂小凤想说,她喜欢罗玄身体自然散发的味道。他们激烈一番,也总是出汗的。他的汗气是好闻的。但是这样的话,不太说得出口。
“你不是下午锻炼吗?怎么上午也锻炼?”聂小凤知道,每日申时,罗玄会锻炼。锻炼完,正好沐浴。
“上午也抽空练了一会儿。”
罗玄温文尔雅,但跟文弱是不沾边的。他文而不弱。即便没有内力,他身上还是一种高手宗师的气度,脊背挺直,总有一种刚健的精气神。
罗玄花那么多心思跟自己的身体较劲,从汤药到饮食,从针灸到推拿,极致规律的作息,持之以恒的严格锻炼……聂小凤忽然意识到,对于罗玄而言,失去武功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你想恢复武功,我可以帮你。”
“不用。”
“内力可以一点点再练回来的。”聂小凤有些纳闷,罗玄是这样毅力惊人的人。他纵然内力被废,但过去几年了,按说,他怎么也不至于现在还一丝内力都无的。
罗玄微微摇头,却没有说话。
“不准摇头!”聂小凤伸手按住他的头。手掌下是他的鼻息,喷得她手掌一片潮热,聂小凤一笑,又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