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陆叩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青蛙，被楚昔叫住。
他疑惑回头。
楚昔想问很久了，他怎么知道自己怕黑。
陆叩没有去过他家，怎么知道他小时候会用小夜灯。
他想问的不止这些，“我害怕，留下陪我？”
陆叩把青蛙插上，道：“好，我去洗漱。”
楚昔房间的床很大，两个人一人躺一边，中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
陆叩知道他有话要说，没有闭眼，看着天花板，两个眼睛瞪得老大，似乎生怕楚昔回头的时候以为他睡着了，又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
楚昔道：“我去你房间看过，你房间没有小夜灯。”
这话没头没尾的，陆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楚昔道：“你没有用小夜灯的习惯，为什么给我买？”
陆叩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楚昔等了很久。
陆叩道：“很久之前就买了。”
楚昔道：“什么时候？”
陆叩道：“你抢劫我那次之后。”
楚昔“哦”了一声，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其实他什么都没听懂。
他觉得陆叩的回答前言不搭后语。
陆叩也知道他没听懂，主动解释道：“那次你抢劫我之后，我觉得你肯定就在附近，跑不远，我应该就快找到你了，就去超市给你采购了一堆东西。”
“路过儿童用品专柜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小夜灯。”
“我做公司以来在小黑屋里救过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中的大部分在受到创伤后，都多了怕黑的毛病。”
“我觉得你应该也会怕，就买了。”
他说得轻松自如，好像在说明天早上吃粥还是吃馒头。
其实也确实如此，他自觉没出什么大力气。
不过就是顺便想到了，顺便就买了。
他余光里，充斥着楚昔炽热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应，依然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楚昔的眼睛里有泪光，在远处青蛙微弱的照耀下，像珍珠般闪烁着。
“谢谢。”他道。
上一个像这样细致入微的，是他家人。
他和大哥逛超市的时候，大哥也会顺手把他喜欢吃的薯片和酸奶放到购物车里，知道他闻不了榴莲的味道，大哥二哥每次都在外面吃完了才回来。
这些都是日日如此的小事，做起来如此得心应手，甚至不需要花费什么工夫去思考。
对楚昔的爱已经融入了两位父亲和兄长们的骨血，楚昔问他们，他们也会觉得没什么。
从前，楚昔也会觉得没什么，现在才知道，有人愿意记住他的喜恶，愿意为了他多想一些，多退让一步，并将这样的事情融入生活，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这对楚昔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
即使陆叩是为了看他笑话才把他拘在身边，他也真心实意地为楚昔做了很多。
楚昔朦胧的泪眼间，浮现出哥哥的身影。
他缓缓伸手，触碰到陆叩的脸颊。
陆叩转过头，楚昔正好喃喃出声。
陆叩被他叫了一声“哥哥”。
楚昔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却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故作自然地道：“我记着小时候哥哥带我去买衣服，也是在儿童专柜看见了那个小夜灯，然后就顺手买给我了。”
楚昔道：“我都没谢谢他。”
眼泪滴落下来，陆叩这才发现他哭了。
他依然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一个小夜灯而已。
他轻轻握住楚昔的手，用手背拂去他眼窝出聚积的小水洼。
陆叩生硬道：“想你家里人了？”
陆叩的声音和楚家人完全不像，楚昔总算恢复了神志。
他抽回手，翻了个身，“睡吧。”
总是这样。
陆叩在心里吐槽道。
他想进入楚昔的精神世界，他想听楚昔倾诉。
但楚昔的倾诉永远点到为止，在陆叩还没进入状态的时候，楚昔已经结束了。
既然楚昔结束了，那陆叩要开始了。
他清了清嗓，道：“楚昔。”
“嗯？”楚昔的嗓音略带哭腔。
陆叩道：“你要是有话可以跟我说，我一直觉得，咱俩是好哥们。”
楚昔：“……”
陆叩见他不回话，自顾自说道：“其实吧，我一直觉得你人还不错，挺讲义气的，对我也蛮好，你但凡是个Alpha，我早就跟你同床共枕了，主要是性别不和，我怕你觉得我冒犯你。”
楚昔：“……”
陆叩道：“你要是觉得行呢，以后我就是你哥，咱俩就是兄弟，像你小时候跟房玉书那样。你要是有话想倾诉，真的，我不介意。”
楚昔深吸了一口气，依然没有说话。
陆叩道：“经过前面那些事儿，咱俩也算是出生入死过了，完全可以义结金兰。”
“滚。”楚昔哑着嗓子道，“睡觉。”
陆叩：“不愿意啊，那算了。”
确实差一点就义结金兰。
楚昔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想分化成Omega来着，那段时间主要是网文看多了，两个哥哥都是Alpha，他如果变成Omega，就有两个哥哥保护他，多棒。
他觉得，自己分化成了Omega，两个哥哥就会更宠他，会答应他更多无礼的要求。
但是十几岁分化那年，他又央着求着，不想分化成Omega，他更愿意做Beta，可以省一笔抑制剂的钱。
至少也要是个Alpha。
他在地下室的被子里，做了好几个梦，都梦见自己变成了像大哥那样强壮又温柔的Alpha。
不过，不管现在分化成了什么，都和家里人无关了，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陆叩躺在床上，正要入睡，突然听到他兄弟轻笑出声。
他转过头，“怎么了？”
楚昔道：“没事。”
楚昔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了一晚上，却一分钟都没有睡着。
早上陆叩走出房间的时候连鞋都不敢穿，他却清晰地听到陆叩外套和裤子摩擦的声音。
陆叩一走，他就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抱着平板看。
网上的舆论趋势还是和昨天一样，陆叩取得压倒性的支持，正面新闻完成了大规模爆发，就算陆陵今天被无罪释放，舆论估计也很难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