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陆叩接到房玉书的电话,来接醉酒的楚昔。
他到酒吧门口,一群人正围在那里,楚昔被他们围在最中间,见陆叩来了才挪开,露出里面的楚昔。
房玉书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陆叩身边。
陆叩蹙眉,抱住楚昔,“喝了这么多?”
房玉书面不改色,道:“朋友聚会,聊得开心了没控制住。”
“聊开心了?”陆叩道,“他跟我都没怎么聊过,你们聊什么了?”
房玉书停顿片刻,道:“来酒吧嘛,不喝酒干什么。”
陆叩双手搭在楚昔肩膀上,楚昔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被察觉到了。
陆叩面对他,弯下腰,问道:“他们欺负你了?”
“你这是什么话。”房玉书道,“我们能欺负他什么?”
陆叩没搭理他,耐心地等着楚昔的回应。
两分钟过去,楚昔总算有了反应,他又轻又缓地摇了下头。
房玉书摊手的动作像是松了口气,“我就说没事。”
陆叩还是不太相信,他知道楚昔克制,他心里藏了太多事,谨慎小心,喝醉这种不确定性极大的事情,他是不会主动干的。
他知道房玉书和楚昔以前有多好,他以为房玉书放下了,想和楚昔冰释前嫌,像从前那样。如此,他才敢把楚昔送来跟他们玩,正好他也觉得楚昔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总闷着会闷出毛病。
他直起腰,走进酒吧。
房玉书愣住,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欲言又止的小弟,道:“你们先走吧,楚昔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那些人大约是看出陆叩的不对劲,知道两个人有事要谈,很有眼色地应了几声,纷纷上车走了。
房玉书没等多久,五分钟后,陆叩拿着一瓶酒出来了,他当着房玉书的面把酒倒干净,房玉书还没反应过来,陆叩的手高高扬起,酒瓶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重重砸在房玉书脑袋上。
酒瓶应声而碎,残渣飞溅,陆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房玉书额角滴落的血迹。
周围的人群立刻停下来,盯着三个人,有人认出陆叩,忙拿出手机,被保镖拦住。
房玉书向后退一步,晕眩了两下。
陆叩没有理他,脱下外衣盖在楚昔身上,推着他往车上走,“走了,回家,下次不来了。”
两个人都走到车门口了,房玉书终于反应过来,“陆叩!你疯了!为了他打我?你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喂了狗了?”
陆叩转过身,看向他,道:“我拿你当朋友,我想着你就算再不喜欢月芽,也不会故意把他骗出来欺负他,你倒好,一点没把我的感受放心上,既然如此,八年的交情算什么。”
楚昔侧过身来,看着房玉书。
“楚……”陆叩步步紧逼,房玉书的那声“楚念”硬生生被扼在喉咙里。
他咬牙,不甘心道:“你不是说,留着月芽只是玩玩吗?”
“玩笑话听不出来吗?”陆叩道,“我说了那么多句话,你就逮着最假的那句话听?我难道没有给你说过让你好好照顾他?我是不是麻烦过你保护好他?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房玉书捂着伤口,露出一直眼睛死死盯着他。
陆叩靠近,揪住他的领子,低声道:“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救你吗?”
房玉书当然知道。
因为对楚念的怨恨,因为对他们之间关系的羡慕,陆叩想和他做兄弟,想让楚念痛苦,让楚念失去从前的一切。
就因为这个,房玉书这些年拿出比对楚念十倍的认真来对待陆叩,他有时候觉得,他和楚念是兄弟,但和陆叩,是上下级。
陆叩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因为楚念。”
果然不出所料,房玉书没有太大反应。
陆叩道:“我喜欢他,我拿他当兄弟,他的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兄弟。”
房玉书怔住,半张脸都变得惨白,“什么意思?”
陆叩道:“还听不明白?我是为了救他,才救的你,如果我不救你,他就该出来自投罗网了。”
他放开房玉书,没有再和他纠缠,转过身,朝着站在远处玩纽扣的楚昔走去。
房玉书靠在墙边,伤口的疼痛让他近乎失明,无力地靠在墙角,慢悠悠往下滑,直到人群散去,额头的血迹干涸,他才狼狈地从地上起来。
他知道楚念在陆叩心中的地位,知道陆叩喜欢他,看重他。
但他一直以为,楚念是除了他,在陆叩心里第二重要的人。
如今,陆叩却说,这八年来,和他的所有情分都来自楚念,如果没有楚念,他一文不值。
如果没有楚念,陆叩连一个眼神也不会给他,他可能会死在当年的那场风波中,或者和楚念一起去东躲西藏。
他自嘲地笑出声,原来所有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陆叩推着楚昔往车上去,却怎么也推不动,楚昔说什么也不肯上车,陆叩磨了五分钟,楚昔才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声“太闷了。”
陆叩无法,只好在附近定了个酒店,带着楚昔走过去。
喝醉的楚昔异常安静,一言不发地跟在陆叩身边,什么也不说,比平时更安静,静得可怕。
“身份证。”前台接过陆叩的身份证,“要两个人的。”
陆叩道:“他出门没拿身份证,身份证号行不行?”
“行。”前台道。
陆叩流利地背出了月芽的身份证号,要了最好的房间。
刚走进房间,楚昔突然扯住了陆叩的金链子。
陆叩的上半身变得僵直,连弯腰都不会了。
楚昔轻轻地将金链子在手里绕了个圈,“把这个给我。”
陆叩低下头,任由楚昔摘了,这好像是他和楚昔同居以来,楚昔第一次问他要东西。
楚昔拿到后没有说什么,坐在床边自顾自玩了起来。
好几年前,陆叩也被他抢过金链子。
当时他中了一刀,躲在巷子里,正好就碰到了蒙面拿刀的楚念。
他看出他当时正在分化期,痛苦难耐,连刀都拿不稳,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半个身子都在发抖。
他的金链子被楚念捏在手里,他听见楚念带着哭腔的声音,“把这个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