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沈知意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沈知意说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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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许星然才明白,沈知意那时候已经在克制了。
她们之间差了六岁,一个已经工作了几年,一个还是没出校园的学生。沈知意不是不想靠近,而是不敢。
她怕自己的靠近会打扰许星然的成长,怕别人说闲话,怕许星然后来会后悔。
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方式——靠近,但不越过那条线。
她会陪许星然改图改到深夜,会给许星然带咖啡,会在许星然难过的时候发消息安慰她,会记住许星然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
但她从来不说“我喜欢你”。
许星然也不说。
她们之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薄得几乎透明,却没有人敢先捅破。
直到那个下雪的冬天。
许星然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十二月十五号,她拿到了国际设计比赛的入围通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知意,她想当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想看她为自己骄傲的样子。
她们约在学校附近的那家咖啡馆。
许星然提前到了,点了两杯沈知意最爱喝的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雪从下午三点开始下,越下越大,整座城市被白色的雪花覆盖,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水晶球里。
许星然等了一个小时,沈知意没有来。
她发了消息:“姐姐,你到哪了?”
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一个小时,咖啡凉了,她让服务员重新热了一杯。
又发了一条:“姐姐?你还好吗?”
依然没有回复。
天一点一点地黑下来,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许星然一直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杯凉透了的拿铁。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沈知意的消息。
晚上八点,咖啡馆要打烊了。
许星然站起来,腿已经麻了,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结了账,推开门走进雪里。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冷得她直打哆嗦,但她没有打车,而是一个人走在雪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沈知意。
凌晨一点,她终于收到了沈知意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许星然坐在宿舍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锁屏,又解锁,又锁屏。
宋婉瑜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然后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哭了一整夜。
她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她怕答案比沉默更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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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许星然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
沈知意家里出了事,父亲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欠了银行和供应商几个亿。沈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谷底,别墅被查封,车子被拍卖,母亲因为承受不住打击住了院。
沈知意被家里安排了一桩联姻,对方是能帮沈家渡过难关的世家子弟,条件只有一个——她必须嫁过去。
她没有选择。
所以她选择了推开许星然。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爱到不忍心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坠入深渊。
许星然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大四了。
那一年,她听说沈知意结了婚,又听说沈知意离了婚。听说她在婚姻里过得很不好,听说她用了两年时间还清了家里的债务,听说她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要,只要了一个自由身。
许星然想过联系她,想过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想过问她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但最终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怕。
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怕自己问了,得到的答案是“我不后悔”。
怕自己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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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然?星然!”
宋婉瑜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许星然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手里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面前多了一个空酒瓶。
“你喝了多少?”宋婉瑜皱着眉,把酒瓶拿走。
许星然摇摇头,没有说话。
包厢里很安静,火锅已经撤了,桌上只剩几碟凉菜和空酒杯。许星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说是有事先回去,让宋婉瑜照顾好她。
“你知道吗,”许星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今天在会议室里看到她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很恨她。”
宋婉瑜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但我没有。”许星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我只是觉得……很累。累到连恨都懒得恨了。”
宋婉瑜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
“那就不恨。”宋婉瑜说,“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值得。”
许星然低下头,看着宋婉瑜握着自己的手,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下来。
“她说让我叫她姐姐,”许星然的声音很轻很轻,“她说她想照顾我。”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许星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宋婉瑜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无法诉说的心事。
“婉瑜,”许星然忽然说,“我不想再为她哭了。”
“那就不哭。”宋婉瑜说。
许星然点了点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剩下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吧,送我回去。”
宋婉瑜也跟着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拿起包,跟她一起走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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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许星然家楼下。
宋婉瑜熄了火,转头看她:“到了。”
许星然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看着窗外那棵她住了三年都没注意过的梧桐树,忽然说:“婉瑜,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恨一个人,又放不下那个人?”
宋婉瑜沉默了几秒,说:“能。”
“那不是很矛盾吗?”
“感情本来就是矛盾的。”宋婉瑜转过头看她,“你不是放不下她,你是放不下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觉得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天真的自己。”
许星然没有说话。
“但星然,”宋婉瑜的声音很认真,“那个自己没有错。你不需要放下她,你只需要接受她。接受她曾经那么勇敢地爱过一个人,哪怕结局不好,那也是你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许星然转过头,看着宋婉瑜,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伸出手,抱了抱宋婉瑜,很用力地抱了一下。
“谢谢你,婉瑜。”
“谢什么谢,赶紧上去睡觉。”宋婉瑜拍了拍她的背,“明天还要上班呢。”
许星然笑了笑,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婉瑜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冲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许星然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家,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
是秦书言发来的消息:“星然姐,晚安。”
许星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又翻到沈知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那句“下周方案评审,记得提前准备”。
公事公办的语气,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许星然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夜色沉沉。
沈知意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深的地方,不致命,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六年前,她问沈知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意没有回答。
六年后,许星然终于明白了答案。
不是因为天赋。
是因为喜欢。
只是那份喜欢,太沉了,沉到沈知意觉得自己承担不起,沉到她只能用推开的方式来保护。
许星然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头里。
她想,如果当年沈知意没有推开她,她们现在会怎样?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就像六年前那个雪夜,沈知意没有来,也没有解释。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而她能做的,只是带着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
哪怕脚下的路,全是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