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窦绥嘛,我知道的,皇兄难得对谁如此青眼,怎么了,皇兄传我来,是为她的事?”
刘衍顺势将小吏报上来女学的折子给刘懿姝看。
云衡公主翻开折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末了,她“啪”地将折子拍在案上:“荒唐!窦绥教的治水之术,连工部都说有用,这些人倒好,只会扯‘女子无才’的老调!”她忽然起身,裙裾扫过案上的茶盏,“皇兄,我明日就去掖庭女学!看谁人还敢置喙!”
说来,除去治水之术,难道皇兄就真的没有对其他什么动过心?刘懿姝心里响起八卦的喜悦。
“窦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准时来女学!”
云衡长公主就这么急匆匆地走了,来如影,去如风。
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屋子,将窦绥和阿芜面前的粗木饭桌染成温暖的橘色。桌上摆着一碟腌黄瓜、一碗清粥和半块粗粮饼,虽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阿芜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却不时瞟向窦绥。窦绥正用筷子夹起一片腌黄瓜,细细嚼着,嘴角沾了一粒细盐,她随手拿过桌角的粗布帕子擦了擦,动作自然又随意。
“姑娘。”阿芜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您每日忙着女学的事,饭都吃得这样简单……要不我明日去厨房要点肉羹来?”
窦绥放下筷子,望着窗外的晚霞笑了笑:“不必了。这腌黄瓜清脆爽口,清粥养胃,已是难得的美味。”
阿芜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总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正想再劝,窦绥却已经站起身来,收拾好碗筷:“好了,吃饱了便好。你去歇着吧,我在这院子里走走。”
窦绥独自走在掖庭的后院小径上。夜风轻拂,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冷与草木清香。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这掖庭的夜晚宁静祥和。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窦绥回头,看见霍铮正靠在槐树的另一侧。
“霍铮?”窦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霍铮懒洋洋地踱步过来,在她身旁站定:“听说你近日因为女学之事忙的不可开交,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你的。”
窦绥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将钥匙揣回了袖中:“不过在想明日女学要讲运河分水的事。”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这掖庭虽小,倒也有几分趣味。”
霍铮挑眉:“你倒是会苦中作乐。”他忽然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给你的。”
窦绥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晒干的果脯:“哪来的?”
“路过御膳房时顺的。”霍铮说得轻描淡写,“那帮厨子认得我,给得爽快。”
窦绥忍不住笑了:“总是偷东西给我。怕不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坏事?”
“这叫互通有无。”霍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出入不方便,后宫有什么动静,还要仰仗窦司水。”
窦绥摇摇头,却还是将果脯收进了袖中。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她忽然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霍铮皱眉,“明日我去找太医要点药来。”
“不必。”窦绥摆摆手,“不过是夜风凉了些。”
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霍铮,“你的伤养好了?”
霍铮神色一暗,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伤早好了,就是……”他顿了顿,“想来看看你。”
窦绥望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底藏着一丝疲惫。她想起霍铮这些日子总是在暗中帮她,既要躲避朝廷的追查,又要抽空来掖庭陪她,心中有些不安。
“霍铮,”她轻声开口,“你不必总是这样……我们之间的人情,早就平了。”
“别说这些,我做的,是我情愿做的。”
窦绥一笑:“不嫌麻烦,就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打听一下阎氏…”
霍铮听完。
“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仰望天空,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看,今晚的星星多亮。”
窦绥愣了愣,随即也抬头望去。夜空中繁星闪烁,像是无数颗细碎的钻石撒在墨色的绸缎上。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在身边,或许这宫墙里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窦绥,我知你近日困境,但你莫要退却,贵女们怕的不是你教治水,是怕你破了他们女子只能靠男人的局。我信你。”
夜风拂过,海棠花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流转。远处传来鸟鸣的声音,悠远而宁静。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信你。”
是在这个时代难得的灵魂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