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吧。窦绥,今日朕寻你来是想问你,朝堂之上,朕的安排是否妥当,你…会不会有压力?”
窦绥看着刘衍那副体恤下属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免有些动容。
这皇帝实惨。
“臣,必然竭尽全力。”
“窦绥,有什么困难要和朕说,能应允的朕都可以许给你。”
窦绥心软。
“臣万死不辞。”
刘衍嘴角上扬。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突然抓住窦绥的手腕,“窦绥,你那《水利十策》里提到的‘漕运分仓制’,可敢在临南王眼皮底下推行?”
窦绥心中一凛,这皇帝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上一秒还可怜巴巴的卖惨,下一秒听见自己愿意送人头,就马上变脸。
死皇帝!腹黑狗!
窦绥明白皇帝这是想让自己利用《水利十策》去试探临南王,只不过这种事被发现,不死也要掉层皮。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臣女愿为陛下分忧。”
皇帝低下身子看她的脸。
“窦卿好似有些不情愿?”
死皇帝!得了便宜还卖乖!
“臣,不敢。”
窦绥真拿他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不过臣也有条件,此事若能完成,臣要升官的恩惠,还要赐臣个宽敞点的府邸,掖庭不甚方便。”
刘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官儿迷,朕准了。”
“还有一事。臣斗胆…”
窦绥想问清阎氏在皇帝那里是什么位置,是否真的被皇帝厌弃,若事情为真,她可借刀杀人,先将阎氏拉下水,再借机杀了她那个黑心继母,为母亲报仇,这样窦训就不会顾着阎氏往日的帮衬和恩情,再也拦不住她。
“问。”
“阎氏…”还未等窦绥问清,刘衍却瞪大了眼睛,一副赞许的模样。
“你知道了?没错,阎氏与临南王勾结,朕早就知道了,还有你那个族叔窦璜,这些老家伙各个不安好心,想帮着临南王把朕从龙椅上拉下来。窦卿的意思,你愿意帮我铲除阎氏和窦氏?”
窦绥倒是被皇帝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吓到了。
“这皇帝,一点心事没有啊。这么没深沉,难怪想害他的人多,他是真给人机会。不过,好在,她猜对了。”
“臣…没…”未等窦绥拒绝,刘衍又自动接话。
“没问题是吧。那朕便放心了。窦卿,果然是朕亲选的司水,果然能干。朕在长安等你好的消息。窦卿辛苦。”
“不辛苦,命苦。”
窦绥回掖庭后,便给霍铮传了密信。
“明日吾出宫,申时你我朝月相辉楼相见。另帮我查探阎氏勾结临南王实证。
窦绥接了圣旨后,第一件事就是出宫回家。
阿芜先从马车下来,只见窦府正门大开,朱漆匾额“鹰扬将军府”被擦得锃亮,连门楣上积年的灰都不见了。
两尊石狮吐着水,青石板路被洒扫得能照见人影,连墙角那丛总被踩得东倒西歪的野菊,都被扶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特意摆弄过。
门房佝偻着背,手里攥着块新绢帕,正冲着门外探头探脑。
见窦绥露面,他“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掸了掸衣裳,连跑带颠地迎上去,腰弯得像张弓:“姑娘可算回来了!大人早吩咐了,您回府——”
话没说完,窦绥已下马车,她今日穿了件绿色织金官袍,腰间悬着铜鱼袋,可那通身的气派,竟比当年窦训还要压人一头。
老张头手里的帕子“啪嗒”掉在地上,又赶紧捡起来,声音都抖了:“姑娘这官服…哎哟,可真有大人当年的威风。”
“父亲呢?”窦绥问。
“大人在正厅等您呢。”
正厅里,窦训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书卷,却半天没翻页。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睛倏地亮了——女儿官袍上的金线在日头下晃眼,腰间鱼袋随着步伐轻晃,连发间那支素银簪子都镀了层光。
“绥儿。”他声音发颤。
“绥儿见过父亲。”
却见窦训满眼都是担忧。
“淮北此行,你不该应下。你只是个女儿家…你可知今日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窦绥见他如此,心里也不免酸溜溜的,没想到她进个宫,这个父亲倒是有了些父亲的样子。不过也是,窦绥的荣辱和窦家本就是一体的,大概窦训也是怕自己办不好差事,遭连累。
她总是不信,天下会有人真正爱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