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不说也不过是个死,果断点吧。”
“回答朕的问题。”刘衍继续问。
他只需要阎明伐在朝堂上亲口承认,是临南王吩咐他这样做,他就可以和太后撕破脸,重夺实权。毕竟就算他们来强的,也会畏惧史书。
“陛下,您坐在这龙椅上一日,臣心难安一日呐!如今臣败了,也认了。恳请陛下饶恕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至于旁的,我没什么可说的。”
刘衍见他不说,便命令霍铮把他押到狱里再审,没想到阎明伐竟然使出浑身的力气挣破束缚,刀光起处,血溅玉阶。阎明伐撞剑自尽了。
刘衍的眼神从落寞,变得狠戾起来。
而此时,窦训正牵着妻子阎氏的手缓步上殿。群臣见此,纷纷瞪大了眼睛。
阎氏见着已经自尽的哥哥,直接扑上去哭成了泪人。
“哥哥……哥哥啊!”
窦训却瞥她,一副嫌弃之意。
原来昨晚,窦训和窦执商量下来,决定将阎氏一早绑了,送进宫来,又怕她乱说话,故而当晚去她房里寻他。
“大人,你还未歇息?”阎氏见窦训突然来看她,还为晚上发生的事心有戚戚。
“怀英啊,你我之间十二年夫妻。”
阎氏却给窦训倒了一杯热茶。
“十二年夫妻,可我们十五岁便相识了,那年庙会好生热闹,你捡到了我的帕子,却以为是阴白芷的,闹了一场误会,后来你把我的帕子还给我,我就知道,今生只能嫁给你了。”
阎怀英边说着,泪花被烛光映的发亮。
窦训听她说这些,心里更乱了几分。当年一方手帕,结识了白芷,手帕是错的,心却给了她。而阎怀英呢,手帕是她的,心却不是。世间之事果然是阴差阳错,将人愚弄得如跳梁小丑。
“我记得。”
“大人,是不是想和妾说什么?妾知道,哥哥的事你为难,妾不再问了。”阎怀英还幻想着以退为进。
“你是否真的参与了私运兵械一事?”
窦训目光如炬,闪的阎怀英心里打鼓。
“没…都是妾一时糊涂,想激大人帮帮哥哥罢了…”
窦训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可你知不知道,妍儿出门通风报信,已经惊动了霍家的人了,明日一早此事就会上报,我们窦家就要被连累了。”窦训故意把事实扭曲,让阎怀英心里愧疚。
“怎…怎么会这样!大人,那怎么办?妾也不知道此事会如此严重。都是妾的错…”
“怀英啊,如今我也没有办法了,不然只能明日我带着孩儿们请辞返乡,这样也可保下全家人的性命。”
阎怀英被吓怕了,一想到阎家明日之后就要倒台,自己的丈夫又要辞官,她就害怕。
“那怎么行,妍儿蓉儿怎能吃的了这样的苦啊!”
窦训见她慌乱,便紧接着激她。
“不然能如何,你可知道勾结谋反是怎样的罪过!项上人头都要没了,还想着吃苦不吃苦的…”
阎氏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眼泪夺眶而出:“那不然,大人一纸休书休了我吧,把我交给陛下当叛党处置,这样就不会连累我蓉儿妍儿了…”
“怀英,这怎么行啊,你可知一旦把你送出去了,必死无疑啊。”窦训试探着。
“大人,祸是我闯出来的,自然要我来担。今生跟窦郎一场,死而无憾了,只要大人帮我照顾好妍儿蓉儿,她们还小,不要让她们吃苦…”
窦训见她是真心的,终于松口。
“如此…只能牺牲怀英…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朝堂上,阎怀英一身素服跪下。
“陛下,此女乃叛党阎明伐之妹,曾在昨日被臣发现与叛党勾结,他忽然单膝跪地,将阎氏的手往前一送,“臣已一纸休书与她,特押此妇来向陛下请罪。”
阎氏穿着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褪色的木钗,却站得笔直。
“窦卿…这…”
刘衍也没想道,窦训竟然能为了撇清干系,把自己的妻子送出来认罪。
阎怀英仰头望向刘衍,忽然绽开一个极艳丽的笑:“民女阎怀英替阎氏一族谢罪。望陛下勿要怪罪窦将军。”言罢,猛地拔下头上的木钗,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鲜血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在素衣上晕开大朵的红梅。
窦训抱着她,她紧紧握着初遇窦训时的那方手帕放在胸口,看向窦训:“窦郎…妾好想…回到庙会与你初遇那日…若手帕…还对了人…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她最后一话说完,没等到窦训的回答,便咽了气。
刘衍霍然起身:“你……”
“陛下!”窦训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阎氏愚钝,受家族蒙蔽。臣愿以命相抵,只求陛下饶臣子女一命!”
窦绥在一旁听着,十三年的夫妻,临死之时,他甚至不愿叫她一声妻子,只是阎氏代之。果真凉薄。
不过,她的杀母之仇,也终于得报了。
阎氏,死得其所。
…………
殿内一片死寂。
当日的未央宫,血的味道久久不散。阎氏一族七十三口,尽数被斩于东市。而窦训因“戴罪立功”未被治罪。
从此后,鹰扬将军府,再无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