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刘衍赞许地点头,“你要给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觉得可以通过柳明舟,将你拖入他们的利益网络,或者,至少能让柳明舟抓住你的把柄。朕已收到密报,临南王府在淮北的一些产业,与军屯亏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需要做的,是设法让柳明舟主动卷入其中,让他以为抓住了你的错处,或与你合作牟利,届时……”
届时,人赃并获,不仅能清理淮北积弊,更能将临南王安插在朝廷核心的眼线,连同其背后的势力,一同重创。
这是一个险局,诱敌深入,请君入瓮。霍铮需要同时扮演铁面查案官和看似可被腐蚀的贪婪武将两种角色,周旋于地方势力与朝廷眼线之间,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臣,明白了。”霍铮沉声应道,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被挑战点燃的斗志,“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刘衍看着他,目光复杂,片刻后,才缓缓道:“此事凶险,你……务必谨慎。窦绥那边,朕会让太医署妥善照料。”
又是看似随意,却精准落在窦绥身上的关切。霍铮心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但他并未表露,只是恭敬行礼:“臣代窦绥,谢陛下隆恩。”
离开皇宫,夜色已深。霍铮没有回都尉府,而是径直又去了窦府。
窦绥所居的小院静悄悄的,只有檐下两盏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透出昏黄温暖的光。他放轻脚步走进内室,守在门口的女侍见他来了,无声地行了一礼,悄然退下。
室内药香弥漫,烛火如豆。
窦绥已经睡了,呼吸比起白日平稳绵长了许多,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苍白的脸在烛光下近乎透明,唇上总算恢复了一点极淡的粉色。
霍铮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这个位置似乎已经成了他专属的。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露在锦被外、有些冰凉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塞回被子里。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腕内侧细腻的肌肤,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动作愈发轻缓,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白日里在皇帝面前冷静分析局势、接下凶险任务的那个霍都尉不见了,此刻的他,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温柔。
他记得她昏迷时,喂药是何等艰难。此刻看她安稳睡去,才觉得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定了几分。
他并没有离开,只是就那样坐着,守着她。
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偶尔,他会起身,探手试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或者为她掖一掖被角。
不知过了多久,窦绥在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干燥的唇微微开合。
霍铮立刻倾身过去,低声问:“要喝水?”
她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
他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她的身子很轻,软软地倚着他,带着药香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微痒。
他将杯沿凑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啜饮。这一次,他的手很稳,没有让杯沿磕碰到她。
喂完水,他扶着她慢慢躺下。就在他准备抽回手臂时,她却仿佛寻到了热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轻轻贴在他玄色衣袍的胸前。
霍铮整个人瞬间僵住。
怀中温软的触感,清浅的呼吸拂过衣料,都像带着细微的电流,窜遍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胀,跳动得失去了章法。
他垂眸,看着她依赖的睡颜,那只原本欲抽离的手,缓缓落下,最终,极轻极轻地,虚虚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室内静谧,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许久,直到确认她再次沉沉睡去,才万分不舍地、极其缓慢地松开,将她妥帖地安置好,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脚踏上,背脊依旧挺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刚才被她靠过的胸口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霍铮粗重的呼吸难以平复,他知道,自己碰到了两人关系中的雷区。
他难以自拔地爱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