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洛阳城。
云衡公主躲在宫门内侧一座角楼的阴影里,裹着斗篷,目光却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那些穿着各色官袍的身影。
她在等沈青樾。
自从夜宴上那惊鸿一瞥,云衡公主算是情根深种了。
又是新科探花、又是温润如玉的相貌,又在翰林院从事编修文职,简直就是人间绝色美男。
沈青樾悄悄地钻在了她心里。她打听好了他每日下朝必经的路线和时间,故而今日,云衡特意提着亲手做的桂花糕来见他。
散朝的钟声悠悠传来,官员们鱼贯而出。
云衡一边张望着,顿时心跳骤然加快,她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青色的、略显清瘦的身影。
找到了!
见着沈青樾正与几位同僚边走边低声议论着什么,他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的确如翠竹临风,自带一股书卷清气。
云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雀跃,理了理鬓角,正准备“不经意”地迎上去,却见沈青樾目光扫过这边,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向了另一条稍远些的宫道,与同僚拱手作别,背影很快消失在朱红宫墙的拐角。
他看见她了。而且,他刻意避开了。
为什么?他在躲着我?
云衡脸上的笑容僵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又不会吃了他,干嘛躲着我?
于是云衡上很傲娇地前去把盒子递给他。
“今早上吃剩下的,赏你了。”
沈清樾见着她过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多谢公主,臣吃过早食,不劳公主费心了。”
于是转身离开了。
云衡望着他的背影,撅着嘴巴,很是不情愿。
她身旁的宫女荟香说:“公主,沈大人未免也太清高,我们公主这么国色天香,他竟然避而远之?”
云衡却摇头。
“可怎么办,我爱的就是他的清高。”
接下下来的日子,云衡公主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攻势”。
她“偶遇”在他去翰林院的路上,捧着精心准备的,据说是前朝孤本的棋谱;她在他当值的文渊阁外“赏梅”,花瓣落了满身,只盼他能出来看一眼;她甚至打听到他休沐日会去城南的书肆,便早早等在那里,装作偶遇,邀他品评新得的字画。
然而,不幸的是,青樾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行礼一丝不苟,言辞温和有礼,对她的所有“巧遇”和馈赠,都以“不合规矩”、“臣不敢僭越”为由,恭敬而坚定地回绝。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对皇权的敬畏,有对自身身份的清醒,唯独没有她期盼的那一丝波澜。
几次三番下来,云衡公主终于泄气了。
乱七八糟地躺在贵妃椅上怀疑人生。
“敌方墙体过坚,根本攻势不下来。沈清樾啊沈清樾,你是真不懂呢,还是装不懂呢?”
宫女荟香说:“依奴认为,朝中青年才俊不少,何不换一个?”
云衡却翻了个身,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不行,我只要他,我只要他。”
一番思量之后,她来到了窦绥的住处。
此时窦绥的身体已好了七八分,正在窗下临帖静心。
云衡直接进来,再没往常傲娇的样子,反而抱住她的臂弯,带着哭腔的抱怨。
“窦绥,我搞不定沈清樾,你最好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她放下手中的紫毫笔,看着眼前这个为情所困、娇憨又执着的少女,不禁莞尔。
原来古代人也有单恋啊。
但是看起来这个crush 不是很好搞定啊。
“你真的想学?”
只见云衡眨巴着大眼睛,像个小兔子一样跟她撒娇。
“真心的,只要你帮我搞定他,我许你一个愿望。”
嗯,这笔买卖还算不亏。
“成交!殿下,”窦绥的声音因喉疾初愈,仍带着些许沙哑,却更显沉稳。
“您可知,狩猎之时,一味穷追猛打,往往会让机警的猎物逃得更远?”
云衡眨着微红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沈编修是读书人,自有风骨,更懂分寸。您越是急切,他越要避嫌,这是他的为臣之道,亦是他的自持之心。”窦绥缓缓道,“有时候,以退为进,方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