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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春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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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绥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指尖微微发凉。她不是木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霍铮的沉默守护,笨拙关心,早已在她心中投下涟漪。她甚至开始习惯,开始期待他的到来。可如今……

“姑娘,阿芜小心翼翼地走近,递上一杯热茶,小声嘀咕,“霍都尉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奴瞧着,他对姑娘是真心的好。那般身份,却肯为姑娘做这些琐碎事。其实,姑娘若考虑……

“阿芜。”窦绥轻声打断她,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那抹凉,“不必说了。”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不容易,更何况自己是另外一个时空来的,自己真的能与他们产生这样的感情吗?万一遇见之前那样的状况,那她的感情,不就太监了?那样更痛苦。

最重要的是骨书。

骨书里已经把她的命运写好,她还记得老头的嘱托。

不能爱上除了皇帝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但是她一想到霍铮那带着痛楚的眼神,自己心中就莫名的失落与烦乱。

……

与此同时,城中一家不起眼却酒香醇厚的酒肆雅间内。

霍铮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仿佛要将所有的烦闷都浇灭在烈酒之中。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月白长衫、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轻男子,正是崔知礼。

“哟,我们霍大都尉这是怎么了?借酒浇愁?可是为情所困?”崔知礼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霍铮不答,只是又灌下一杯。

崔知礼挑了挑眉,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让我猜猜……是为了那位窦司水吧?”

霍铮执杯的手一顿。

崔知礼了然一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的冷酷:“霍兄,听我一句劝,趁早收心。窦绥那个女人,不简单。她能在宫中立足,得陛下青眼,岂是寻常闺阁女子?你可知如今宫中私下都在传什么?说陛下对她的关心,早已超出君臣之谊。”

他看着霍铮骤然握紧的拳头,继续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她那般容貌,那般心性,又恰好在陛下身边。你以为陛下为何屡次表现出对她的特别?皇后娘娘为何近来频频动怒?霍兄,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她那样的女子,早晚是宫里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他顿了顿,毒舌本色再现,评价道:“窦绥此人,看似沉静守礼,实则内里自有丘壑,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可称标新立异。这般女子,绝非寻常男子可以驾驭。你霍铮是沙场猛将,是国之栋梁,何必陷于这等无望之情,徒增烦恼?趁早离她远些,对你好,对她也好。”

霍铮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知道崔知礼的话虽刺耳,却未必是虚言。

皇帝对窦绥的特别关注,紫宸殿那一幕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崔知礼的标新立异四个字,更是让他想起窦绥不同于常人的冷静与胆识,那样的她,确实如寒夜之萤,如空中之星,那样的引人注目,却也注定遥远。

他闭上眼,只觉得满心苦涩。连旁观者都看得如此分明,他还在挣扎什么?

……

皇后的凤仪宫内,气氛却比霍铮所在的酒肆更为凝滞。

阴皇后在铜镜前梳头,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锐利如针,直直刺向坐在对面的刘衍。

“陛下近日似乎颇为辛劳,”阴皇后的声音柔婉,却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黏腻感,如同毒蛇吐信,“臣妾听闻,前几日在紫宸殿,陛下头风发作,竟是窦司记亲手为陛下按揉,方才缓解?窦绥可是贴心周到啊。”

刘衍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皇后有话不妨直说。”

“直说?”阴皇后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刘衍,“臣妾只是好奇,一介女官何时也兼了太医署的职司?还是说,只有那位窦司水,才有这等殊荣,能近得陛下身前,行此亲密之举?”

她将亲密二字咬得极重,语气里的酸意与恶意毫不掩饰。

“皇后!”刘衍脸色沉了下来,隐含怒意,“注意你的身份!窦绥是为朕缓解病痛,休得胡言乱语,污人清誉!”

“臣妾污她清誉?”阴皇后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激动与偏执。

“满宫上下谁人不知陛下待她不同!赏赐、关怀,甚至允她直入紫宸殿!陛下敢说,对她毫无别样心思?您看着她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臣子!”

她站起身,走到刘衍面前,俯下身,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陛下,您是不是忘了,谁才是您的皇后?是我,让你稳坐这个皇位,否则,你早就……”

“你!”刘衍气得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门,“出去!”

阴皇后看着他盛怒的样子,非但不惧,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与凄凉。她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的凤袍衣袖,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姿态,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臣妾告退。”她行了一礼,转身,步步生莲般地走了出去,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压抑。

刘衍独自站在殿中,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力。阴氏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他待窦绥不同吗?

是,他欣赏她的沉静聪慧,看重她的能力,甚至……贪恋那份在她身边时难得的安宁与放松。看到她为自己缓解病痛,他会觉得依赖;听到阴氏诋毁她,他会不受控制地动怒。

这……仅仅是君臣之谊吗?

刘衍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叩问自己的内心。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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