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窦绥心中一紧,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正与护卫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杀气凛然。对方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至车前,是霍铮。他脸色冷峻,手中长剑已出鞘,染着鲜红。他一把拉开马车门,声音急促却不失沉稳:“下来!跟紧我!”
几乎是同时,几名黑衣人突破了护卫的防线,直扑马车而来。霍铮将窦绥护在身后,剑光舞动,格开袭来的兵刃,动作迅捷如电。
刀剑无眼,有一瞬,一支冷箭直奔窦绥面门,霍铮想也未想,侧身用手臂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险险避开,那箭矢“夺”地一声钉在他们身后的车壁上,箭尾兀自颤动。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血腥气和熟悉的清冽。
窦绥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只能看到他专注对敌的侧脸。
“走!”他低喝一声,护着她且战且退,向路旁更茂密的林地撤去。他的后背仿佛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挡开来自她方向的危险。
被迫的靠近,生死关头的依赖,似乎瞬间打破了那层刻意维持的冰层。
然而,一旦暂时脱离险境,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容身,霍铮立刻松开了她,退开两步,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冷硬几分。
“多谢你,又救了我。”
“你我同僚,不必客气。”
他保持距离的太过刻意,让窦绥心里更加烦闷。
若注定不能是爱人,至少也不该是陌路人……
霍铮一人前去仔细检查了洞口,确认暂时安全后,便背对着她,处理自己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划出的一道浅浅血痕。
洞内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静的可怕。
比追兵还可怕。
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窦绥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个……霍都尉。”
霍铮身形微顿,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心中芥蒂难消。”窦绥语气平静,带着她一贯的直率,“因为陛下,因为那日紫宸殿之事。你认为与我牵扯过近,于你抱负有碍,于我清誉有损。”
霍铮猛地转过身,眼中带着被说中心事的震动与一丝狼狈。
窦绥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但霍都尉,我们奉旨前往淮北,查的是关乎边境安稳、国库充盈的要案。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未知的明枪暗箭,尚未可知。若因这点……私心芥蒂,便彼此防备,互相掣肘,岂非因小失大,辜负圣恩?”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真诚的释然:“我窦绥行事,但求问心无愧。都尉如何想我,我无法左右。但我始终视都尉为可托付重任的同僚。至于其他……”她微微偏过头,看向洞外微弱的天光,轻声道,“我祝福都尉,早日达成所愿,往后……诸事顺遂,得觅良缘,平安喜乐。”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盘,敲在霍铮心上。
得觅良缘,平安喜乐……这八个字,像是一根细针,刺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霍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如此坦荡,反倒显得他的纠结与逃避,那般狭隘与不堪。
夜幕降临,山洞里生了火堆。两人隔着跳跃的火焰,相对无言。霍铮将干粮和水囊递给她,依旧沉默。
夜里,霍铮靠在洞口附近值守,窦绥则在火堆旁和衣而卧。
然而,霍铮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窦绥白日里的话,不断在他耳边回响。她的坦率,她的祝福,像是一把钥匙,搅动了他刻意冰封的心湖。
他恨阴皇后,投身皇帝麾下是为借力复仇,这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可不知从何时起,窦绥的身影悄然闯入,让他冰冷的世界有了一丝暖意和牵绊。
他怕这牵绊会软化他的决心,会给她带来灾祸。所以他逃,他划清界限。
可看到她遇险,身体的本能却快过思考……还有那句“得觅良缘”,只要想到她将来会对另一个男子展露笑颜,他便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正当他心绪烦乱至极之际,隔壁是他特意寻的相连的两个小洞穴,略有距离以求避嫌,又能相互照应,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随即是一声极力压抑却仍透出惊恐的救声!声音戛然而止!
是窦绥!
霍铮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纠结、顾虑在瞬间被炸得粉碎!他如同矫健的猎豹般弹起,抓起手边长剑,不顾一切地冲向隔壁洞穴!
洞内,火堆将熄未熄,光影摇曳。只见两名黑衣人正用一个麻袋迅速套住挣扎的窦绥,另一人手持沾着迷药的布巾,显然刚才那声呼救是她拼尽力气发出的。他们动作熟练,意图不言而喻——绑架!
“放开她!”霍铮的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向离他最近的那名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