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也吃吃喝喝。
“那个谁,这淮北的鲈鱼甚是鲜美,明日可否再来一条?”窦绥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呃……这里是关你的地方,不是酒肆!”
窦绥耸眉。
“所以呢?你就说有没有吧?”
而霍铮则更直接,将空了的酒壶往桌上一放:“酒没了。”
钱县令内心叫苦不迭,这两位爷,分明是把他这儿当免费客栈了!还专挑好的要!可面上还得堆着笑:“马上添,马上添!”
背地里,钱县令没少向上面诉苦,得到的回复却总是“小心伺候,稳住他,别让他乱跑乱看”。
然而,霍铮和窦绥岂是安分之人?表面的“吃拿卡要”不过是障眼法。
夜深人静时,霍铮便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出驿馆,目标直指营帐存放卷宗文书的后堂库房。
望岭堰塘的修建账目,工程明细,民夫征调记录……他们需要找到确凿的证据。
这夜,月黑风高。霍铮潜入营帐来找窦绥。
“你没事吧?”
“好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
而后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仔细翻找。窦绥眼尖,终于在一摞落满灰尘的旧账册底部,翻到了几本用特殊标记封存的册子!
她心中一喜,正要打开,库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
“什么人”
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库房窗户!他们被巡夜的兵丁发现了!
“走!”霍铮反应极快,一把拉起窦绥,将她找到的那几本册子迅速塞入怀中,撞开窗户,跃身而出!
身后是追赶的呼喝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两人在夜色中疾奔,凭借高超的轻功和对地形的熟悉,几经周折,终于甩掉了追兵,狼狈地逃回驿馆附近。
次日天刚蒙蒙亮,钱县令便带着一队兵丁来到了驿馆。
“霍都尉!窦司水。”钱县令强压着怒火,语气生硬,“下官招待不周,竟让二位受了如此‘惊吓’。只是这望岭小县,庙小容不下大佛,恐耽误了二位钦差的行程。下官已备好车马干粮,请二位即刻启程,前往淮北主城吧!”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霍铮与窦绥交换了一个眼神。目的已经达到,再留无益。
“既如此,便有劳钱大人了。”霍铮面无表情,拱了拱手。
窦绥也微微颔首,神情自若,仿佛昨夜被追得满街跑的不是他们一般。
两人在钱县令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从容登上了马车。车轮滚动,终于驶离了这座充满疑云的望岭小城。
五日后,淮北主城,高大的城门在望。城楼上,“临南”二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刚在驿馆安顿下来,临南王府的请柬便送到了——王爷设宴,为二位钦差接风洗尘。
窦绥知道。
鸿门宴,来了。
当晚,临南王府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刘阙端坐主位,锦衣华服,面容带笑,眼神却深邃难测。
王妃许晚凝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容颜依旧温婉,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郁,脸色也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她话很少,只在必要时应和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酒杯,或者,目光偶尔会飘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席间,刘阙谈笑风生,言辞间滴水不漏,对朝廷派员核查之事表现得极为配合,仿佛真心实意欢迎他们前来。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窦绥安静地坐在席间,敏锐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那位沉默的王妃身上。
她注意到,当刘阙高声谈论淮北政绩、水利工程时,王妃的指尖会无意识地蜷缩;当侍女为她布菜时,她总是微微摇头,胃口不佳的样子。
骨书好似说过——临南王妃因意外流产失去孩子,医师判定她再无法生育……但,这并不是她最后的结局,窦绥心中微动。
临南王刘阙对皇位的执念,除了对父皇不公的怨恨,是否也掺杂了……对子嗣传承的绝望,以及对发妻这份无法弥补的亏欠所带来的,更深沉的偏执?
或许,这位看似被隔绝在权力核心之外、沉浸在自身伤痛中的王妃,并非无懈可击。她身上那种浓郁的、无法化开的哀愁,本身就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