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书房。
只一盏孤灯,映着窦绥与霍铮两张凝重的脸。窗外风声呜咽,仿佛也带着此地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潮湿与阴冷。
“消息确凿了,”霍铮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明日卯时三刻,刘阙的人会押送几口箱子,从西侧角门出府,走官道,送往城外的清漪别院。”
“清漪别院……名字倒是风雅。他这是故意给我们指了条明路哇!”她抬起眼,眸中清光流转,不见慌乱,只有冰雪般的冷静,“那我们就顺着这条路一趟必须要打草惊蛇,不过,我们要找两个替身去。”
霍铮立刻领会:“李代桃僵?”
“嗯。”窦绥点头。
“那就让兰岐和乔月去。兰岐和乔月的身形与我们身型仿,让他们换上与我们相似的衣物,不必完全一样,有个七八分,在匆忙远观之下能混淆视听即可。”霍峥道。
“行,那一定要嘱咐他们,此行目的不在夺取,而在争取时间,务必将跟踪他们、以及别院可能埋伏的人手,引得越远越好,为我们争取至少两个时辰。”
霍铮眼中掠过一丝激赏。
此计险中求稳,既回应了刘阙的诱饵,又避免了主力陷入未知险境。妙计。
“我这就去安排。”他起身,玄色衣袍在昏暗中带起一阵微风。
兰岐与乔月是霍铮麾下精心培养的好手,机敏忠诚。接到命令,并无多言,立刻着手准备。
寅时末,天色未明,两道模糊的身影便悄然从驿馆后门潜出,朝着城西方向疾行而去,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而同时间,临南王的人也暗暗地行动起来,前往清漪别院。
几乎在同一时间,驿馆另一侧的阴影里,真正的窦绥与霍铮,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与城西截然相反的方向——临南王府的后街潜行。
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被监视的大路,专挑最偏僻、最肮脏的陋巷穿行,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污秽,鼻尖萦绕着垃圾腐败的气味,但他们毫不在意。
王府高大的院墙在望。
霍铮观察片刻,选了一处墙根有老树虬枝探出的地方。他身形如豹,几下借力便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俯身观察院内动静,随即抛下绳索。
窦绥抓住绳索,动作虽不及霍铮迅捷,却也稳当利落,被他轻轻一提,便落在了墙内冰凉的地面上。
府内并非全无守卫,但巡逻的间隙与路线,早已被他们这几日暗中观察摸清。两人如同熟悉自家后院,在亭台楼阁、假山曲水间快速穿行,避开一队队巡夜的护卫,目标明确地直指刘阙所在的主院书房。
书房门紧闭着,上着锁。这对于霍铮而言并非难事。他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特制钢针,在锁孔内极有技巧地拨弄几下,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锁便开了。
室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陈旧书卷混合的气息。
时间紧迫,两人不敢点燃火折子,只能借着那一点点微光,迅速而无声地搜寻。
“既是真账,绝不会放在明处。”窦绥低语,指尖拂过一排排书架,感受着上面是否有异常的灰尘或松动。
“有理,那便查一查密室的机关。”霍峥道。
于是接下来二人更侧重于检查墙壁、地面和那些看似厚重的家具。
他敲击着墙面,倾听声音是否空洞,挪动博古架,查看其后是否有暗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隐约传来五更的梆子声,两人的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霍峥,我们要快些了。”
与此同时,清漪别院的书房外闪过一男一女两道人影时,临南王以为鱼咬钩了,便一个手势,让守在暗处的精兵涌上去。
“如此,便说朝廷机密被窃,手下在追捕中杀了两个盗贼,杀了后才发现竟然是两位大人,想他刘衍也说不了什么。”
刘阙的幕僚说着,刘阙勾了勾嘴角,正合他意。
兰岐和乔月是霍峥最精炼的两个手下,别的不敢说,光甩开敌人这一项就够别人练上个几年的,两人分开跑,弯弯绕绕地绕了临南王的精兵十几条街,把精兵都跑的四分五散,也到底没捉到个人影。
而窦绥霍峥这边却终于有了一些眉目。
霍铮的手在抚摸书房正中那幅巨大画轴时,停顿了一下。画轴一端雕刻的瑞兽头颅,触手的感觉似乎比另一端更光滑些,像是经常被摩挲。他尝试着左右旋转,纹丝不动。又试着向下按压——
咔哒一声。
那是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声响起。旁边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一股更陈腐、更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喜色。
“果然有密室。”窦绥笑呼。
霍铮当先侧身而入,窦绥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