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秦砚脸色就更难看了。

“我先问你，刚才周白说什么给你和孩子有保障？什么意思啊，你该不会？”秦砚上下扫了林昭棠一眼，侦察意味浓重。

“呸呸呸，我不会！我没有！”林昭棠急得脸都红了。

林向松赶紧打圆场，“我们家棠棠才不是那种人。”

秦砚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刚才周白在，我不好说，你到底什么情况，一会儿宋言洲，一会儿周白的？你是墙头草吗？”

林向松赶忙来打圆场，一把搂住秦砚：“事物的认识发展不是需要一个过程吗？哪是各个像我俩对吧，一下子看对眼了，再处还是合适得不得了。”

“去去去。”秦砚知道他在帮腔，“我说正事呢，你都不知道我现在看到徐妍有多尴尬？！”

“还有，我问你，你和周白是不是高中就偷偷谈恋爱了。我当时就看你俩不对劲。”秦砚一双眼睛机关枪似的扫过去。

“妈，你这是职业病，看谁都像在早恋。”林昭棠无语，她妈妈怎么还把她当高中生来审讯啊。

“这个我要帮周白说一句。”林向松说道：“高中或许人家真的喜欢我们棠棠，但是那句话怎么说的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人家发奋图强，还考了省状元，家里那情况，也不想拖累我们棠棠，这种克制我认为就是男人最好的品质，有责任心有担当。”

林昭棠偷笑，默默地给林向松竖了个大拇指。

秦砚叹了口气：“周白这孩子说实话，样貌、人品、聪明都样样拔尖，他这家庭属实拖累了，能走到他今天这样，还没走歪，已经算是奇迹了。不过他在娱乐圈，是是非非实在太多，现在你也做什么编剧，哪还能过安生日子啊！”

林向松说：“人不是说了吗？要隐退的，我们就静观发展吧。”

秦砚还能说什么呢，家里大事都是两票对一票，他们父女同心，她永远是服从的那一票。

周白去看了吴慎和朱伟忠回来，林昭棠又和他一起去看了外公外婆。

当晚就开车回去了。

路上，手机里已经跳出周白那期《今日有约》的热评，这一期收视率瞬间窜到同时段节目收视第一，热搜的榜单不停被节目的实况关键词刷新着。

世纪明星也对造谣生事、不实报道的自媒体提起律师信，大批封号和道歉信出现在网上。

加上舞蹈圈红人倪舒的力挺，老牌名校明市一中的证明，风向渐渐改变。

不明真相的粉丝和吃瓜群众转而加入对造谣者的讨伐，Crisis的形象热度再度攀升，甚至连带两个人的cp粉人数也一日剧增。

他们在明市的一天，事件的风向居然天翻地覆成这样，让林昭棠始料未及。

夜色里，明城渐渐后退，他们的手机都暂时开了免打扰。

车里很安静，车外熟悉的风景，让他们好像暂时成了风暴之外的两个闲人。

“每次离开明市，我都挺舍不得的。”林昭棠柔声说，这里没有一线城市的气魄，但每一条街巷，每一棵行道树都留着他们成长的痕迹。

“隐退后，我们来明市住吧。”周白握起她的手指，亲了亲。

林昭棠大四这一年主要精力在忙论文和万麒交代的任务，也算在大学的尾巴，短暂地回归了一下校园，王静仪选择考研，何雯还在继续深造和工作之间犹疑不定。周铭莘的民间合唱团现在如火如荼，她准备继续做这个。

每个人好像都已经迈到了为自己考虑未来的关口，大四的她们走在校园里，看着大一新生朝气蓬勃的面孔，都忍不住感叹年华的老去……

“打住！”卧谈会上，林昭棠首先叫停，“我们都还很年轻，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呢，最近我们几个这悲观论调赶紧打住。”

“棠棠说得没错，我们要打起精神来！”何雯接话，“我家老武保研了。明天请大家吃饭！”

大家纷纷祝贺她。

不过何雯转而叹起了气：“假期我妈非要见老武，我只好安排着见了，我妈还没同意呢。”

“为什么？”大家几乎异口同声。

“因为他家实在太穷了，虽然我们家也一般吧，但是不是一个级别的，他当年来上大学，都是村子里大家伙出钱给他交的学费，父母都是务工人员，妈妈受了工伤，所以留乡务农。”

“你不是说他基本年年拿奖学金吗？”王静仪说。

“是啊，我妈也说了，不否认他的优秀，但是如果是结婚对象，必须有经济基础，要慎重。”何雯说。

“那老武知道你妈的态度吗？他怎么说？”周铭莘问。

“我妈是单独和我说的，明面上对他态度也是客客气气的。不过我觉得他应该能感觉到。”何雯说。

面包和爱情，门当户对和家境悬殊，现实的问题忽然悬挂到这几个一直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头上，大家都沉默了，在沉默中结束了这一天的卧谈。

第二天何雯和老武请大家吃了宁大外面一个小馆子。

非常不凑巧，下晚时候，周白忽然到宁大找她，他也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林昭棠只好跟何雯告了假。

一上车，林昭棠就和李一飞和司机师傅打了个招呼。

周白冲她笑了笑，笑容里藏着一丝疲惫。

“下了大夜戏过来的，马上要去深市参加一个晚会。”李一飞帮他解释。

“那你应该休息一会儿，还奔波到这儿来干嘛？”林昭棠责备道。

“来充电啊！”周白捏了捏她的脸。

林昭棠让他闭上眼，指腹抚上他的眉毛，开始沿着眉毛、太阳穴给他按摩。

一边按，一边说着今天本来要去和舍友聚餐，和她男朋友一起吃饭的事。

顺着也就说到了昨晚卧谈会上的讨论。

“你说何雯妈妈说的对吗？因为老武家境太贫寒了，她不同意何雯和他恋爱。”

周白闭着眼缓缓道：“同意。”

林昭棠停手，“爱情面前人人平等。这样对武迎洲太不公平了。”

周白缓缓道：“是的，但是让千娇万宠的女儿去过节衣缩食的日子，或者比这个更严重，为居住环境，甚至为一点点生活琐碎的鸡毛蒜皮去烦恼，谁愿意呢？”

林昭棠叹气，难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爱情不应该是同甘共苦，同舟共济吗？

周白揉了揉她地耳垂，沉声说道：“两个人结婚了，总为了柴米油盐而吵架，感情会被消耗的。”

林昭棠沉默了。

所以周白当年高考后，拒绝了自己也是这个原因吗？她好像有点理解了。

“你十八岁那年就已经想到这些了吗？”林昭棠发现自己真的傻得可以，一直活在父母给她打造的桃花源里，后来又活在了周白给她人为制造的顺风顺水里。

如果没有周白的暗中帮助，她很可能还是个为爱发电的码字小透明，甚至永远没有机会出版小说，甚至影视化，她忽然想到秦砚口中的“不切实际”，宋言洲说的“不务正业”，一时失了神……

周白微微睁开眼，问她在想什么。

林昭棠如梦初醒：“我忽然发现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周白笑了笑，真希望她永远可以这么天真。

林昭棠忽然戚戚然起来：“可是你知道当年我有多难过吗？”

她满眼满心都是他的时候，他就那么泼了一桶冷水。

以友情的名义，给她热烈的喜欢判了死刑。

即使现在领会了他那份心意和苦衷，她想到那一晚还是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