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从林家出来时,说的是他要去看吴慎和朱伟忠。
这也并不是一句脱身的借口,他早有打算。
朱伟忠还是那样,和学生斗智斗勇,实际上享受着一届又一届学子从毛头小子长成大人模样。
“朱老师,谢谢您为林昭棠发声。”周白起身,说道。
朱伟忠笑道:“刚才林昭棠在熟菜店已经感谢过了,你不要感谢我吗?我是为你们俩,你们俩都是我学生。”
“我不在乎这些。”周白随意道。
“必须在乎,你现在已经是公众人物,不光代表你自己,更代表你的母校,代表我的栽培。”朱伟忠不愧是一中德育主任,站的高度一下子让周白觉得自己还是考虑欠周到。
不过他转而笑了笑,“你小子,高中我就看出来你对人家心思重的很,反正你们俩都给我好好的。”
周白应声,从他家出来了,转而去了明大附属医院。
吴慎开了个阑尾炎手术,下午就要出院,周白帮他一通整理,办理出院手术,接他出了院。
安顿好,周白扶他坐下。
“我还没那么脆弱。”吴慎缓缓推开他手。
他住在一栋靠近一中的老公寓楼里,八十几平的房子是最简单的装潢,墙上就是刷的白漆,周白心想,如果林昭棠看了一定会大喊:“这就是数学怪人会住的房子!”
周白递过一个信封,吴慎打开,是一张银行卡,他平静说道:密码是您电话号码后六位。
他疑惑看着周白。
“吴老师,毕业那年所谓巨额奖学金是掏的您自己的腰包吧。”
吴慎笑了笑,周白这么聪明,的确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索性也就不再欲盖弥彰了。
“你看我这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就当是捐赠贫困生,发挥了更大的用场,不是更好?”
周白把信封放在他的床头柜上,笑道:“吴老师,您是明大数学系的,是不是认识我妈啊?我妈叫周雪弦,也是明大数学系的,应该和您一届。”
吴慎突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白笑着说:“是我妈告诉我的,她说你大学时候差一点就破解了数学界的一跳未解难题,是他们界出了名的数学迷。”
吴慎笑了笑:“她,现在还好吗?”
周白缓缓道:“挺好的,我爸走了之后,她也身体出现了状况,不过经过治疗,还有这几年疗养,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正常生活。”
吴慎点头,“那就好,你现在挺忙的吧,还看数学吗?”
周白说:“确实比较忙,明年起准备减少演艺圈工作了,我的兴趣还是在科研上,和池烨搞了个工作室,看看能不能结合专业做点实事。”
吴慎点头:“我赞同,有什么需要我的,反正跟我提,我这啥都没有,就是陈年老书多,有时候也不能太依靠机器。”
周白赞同。
临走前,周白认真地看着吴慎说道:“吴老师,我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不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每次看到我都会想到你。
虽然我父亲早就去世了,但是不管是林昭棠的父亲,还是您,在我心里都像一个父亲。我想为您养老,不要拒绝我。”
吴慎笑了,说道:“我就割个阑尾,暂时死不了,你放心吧。”
周白也笑了笑,让他好好休息。
待到周白走了,吴慎发了会呆,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一张陈年的毕业合照。
有些年头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子,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
照片C位,第二排最中间的女生,正是大学时候的周雪弦。
吴慎是从西部山区考到明大的,在他们村他们县都是数一数二的绩优生,到了明市,他才知道自己从前的世界有多么小。
原来还有同学上大学前就坐过飞机,出过国。
原来宿舍男同学的一双鞋,价格比他们家一年的收入都要高。
原来还有小学就可以上计算机课。
原来还有周雪弦这样神仙下凡一样的女生。
吴慎站在明大,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土包子。
好在他这个人也不太在乎别人的眼光,只对数学充满兴趣,所以生活上的钝感力倒也成了他的保护色。
大一那年,他们去秋游,组织去了一个枫叶似火的景点,同学们都约着在景区的肯德基吃午饭,他点了单之后,就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坐等右等也没有人上菜,在他们家县城,所有餐馆都是点了菜,就去座位上等待,接着就有服务员送到桌上的。
旁边几桌同学慢慢也看出了端倪,也不提醒他,暗自传递眼神,笑出声来。
周雪弦正在柜台前点单,听到了笑声,又看了看他们这群人视线的方向,坐着吴慎。
她走过去问吴慎怎么了。
吴慎不知所措,挠了挠头:“怎么一直不上菜?我刚才问了他们也没有回答我。”
周雪弦看着忙着挖土豆泥,打冰激凌的工作人员,估计他们压根没听懂吴慎的乡音,于是走过去在候餐区找了找,果然找到了吴慎点的汉堡,于是帮他端了过去,自己也顺势端着餐坐在了他对面。
一旁嘲笑的同学忽然噤声了,周雪弦他们自然都认识。
明大校花级人物,一看就是出身好家庭,漂亮洋气,但是人家对待吴慎也没有半分的傲慢和轻怠啊,他们都有点惭愧。
“肯德基,麦当劳这些快餐店都需要自己去取餐。”周雪弦很自然地说道。
吴慎这才明了,自己因为没见识闹了笑话,不过再看对面的周雪弦已经忘了这件事,拍了拍身上的薯条碎屑,提醒他集合时间和地点,就走了。
这天之前,周雪弦只是个高高在上的仙女,而这天之后,周雪弦在吴慎心中具象化了,她不止长得超凡脱俗的漂亮,而且人品好,友善并且举止大方。
他和明大的众多男生一样,开始关注周雪弦的一举一动,不过他的关注并没有人在意。
在所有人眼里,他吴慎就是痴狂数学的一个书呆子,从来不去跳舞,从来不去交际,或许在周雪弦眼中也差不多。
但吴慎觉得这样很好,他就可以悄悄地关注着,守护着周雪弦这朵百合。
有时候周雪弦忘记冲热水壶了,他就冲一壶,丢到她宿舍门外。
有时候周雪弦讲座迟到了,赶去签到发现已经有人帮她签过了,不过她也没有去深究在意。
后来,周冠声横空出世一般,开始高调地追求周雪弦。
又是九百九十九朵鲜花,又是全天候地陪课,又是混进她的选修课。
打败一个又一个劲敌……
吴慎开学就听过周冠声的演讲,他很激情澎湃,是人群里很耀眼的那种领军人物。
他也很时髦很洋气,眼观六路,信息四通八达的那种人,在学校这个社会里也是人脉甚广,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吴慎并不觉得他和周雪弦很般配。
周雪弦还是要更胜一筹,或者说脱俗。而他周冠声烟火气太重,多少有点俗了。
不过爱情大概是勇敢者的游戏。
毕业之前,同学们都传,周雪弦和周冠声在一块儿了,吴慎一直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呆着,并没有看过他们俩同框。
他在实验室偶尔能看到周雪弦,她还是那么有礼貌,尊重人。好几次她遇到不会的都来问他,他自然都不遗余力解答给她,周雪弦每次都会带一个时令水果给他,以示感谢。
她的毕业论文和实验数据当时出现一个问题,吴慎熬夜给她查资料,两个人在实验室里钻研到很晚,周冠声一直打不通周雪弦电话,听说她在实验室里熬着。
远远的就听到她和一个男生的说话声,周冠声心里当时顿生醋意,吴慎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抬头看到周冠声气势汹汹地进来,直盯着他,他也不是呆子,自然看得明白。
不过等周雪弦从纸堆里抬起头,看到找了他一天的周冠声。
只笑着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周冠声的脸顿时冰雪融化,他轻描淡写地跟吴慎打了个招呼,就拉着周雪弦去吃饭了。
也许在他这么骄傲自信的人眼里,吴慎完全不构成威胁。
在周冠声心里,或许吴慎也喜欢周雪弦,那很正常,明大有几个男生不对这样完美的女神心有好感的。
但是周冠声分得清谁能做他的劲敌。
吃完饭,周雪弦还是要回实验室的,又点了份饭,要给吴慎打包带去。
周冠声还是有点不舒服,酸溜溜地说话了:“你干嘛对他那么好?关系又没多亲近。”
“人家帮我查资料,做实验好几天了,饭都没吃,我这不是做人的道理嘛。”周雪弦一向好脾气,不计较他的小心眼。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啊?我不喜欢别的男人靠你那么近。”周冠声别别扭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