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沈迟照常打工。
周六早上五点半,她从出租屋出发,骑自行车去早餐店。十一月底的清晨冷得刺骨,她的手套破了一个洞,冷风从洞口灌进去,手指冻得发红。但她没有停下来,蹬着自行车,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市。
王姐今天给她留了三个肉包子,比平时多了一个。
“多吃点,天冷了,不吃饱容易生病。”王姐把包子塞到她手里,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豆浆。
沈迟捧着热豆浆,热气模糊了她的脸,酒窝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谢谢王姐。”
“谢什么谢,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王姐系上围裙,开始揉面,“对了,下个月我要回老家过年,早餐店要关一个月。你提前找好别的活,别到时候没着落。”
沈迟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笑着:“好,我知道了。”
早餐店关门一个月,意味着她每个月要少六百块钱的收入。
六百块,够姥姥吃半个月的药了。
她得再找一份活。
上午在奶茶店,沈迟一边调饮一边想这个问题,有点心不在焉,差点把糖浆放多了。
“小迟,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阿杰擦着杯子问。
“没事,在想事情。”沈迟回过神,把奶茶封好,递给顾客。
阿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又缺钱了?我跟你说,我朋友在城西的餐厅招兼职,晚上六点到十点,一个小时十五块,你要不要试试?”
沈迟眼睛一亮:“真的吗?要!”
“那我帮你问问,应该是可以的。”
“谢谢你阿杰!”
下午四点半,奶茶店下班,沈迟没有休息,直接骑车去了城北的便利店。
今晚是周五,便利店比平时忙一些。来来往往的人多,沈迟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没停过。
晚上九点多,人少了些,她刚坐下准备写作业,门铃响了。
陈屿白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摘下耳机,在货架上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沈迟下意识地问。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等他一样。
陈屿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路过。”
沈迟低着头扫码,不敢看他。
“你周末都打几份工?”陈屿白忽然问。
沈迟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眼角的泪痣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三份。”她说。
“从早到晚?”
“差不多。”
陈屿白沉默了几秒,扫码付钱,拿起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太拼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沈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扫码枪,心跳砰砰的。
别太拼了。
这四个字,在她耳朵里回荡了一整个晚上。
周日早上,沈迟去城西的餐厅面试。
餐厅叫“小城故事”,装修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老照片。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方,看起来很和气。
“你多大了?”方姐问。
“十七。”
“还在上学?”
“高二。”
方姐打量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磨出毛边的书包上,沉默了片刻:“你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能来吗?”
“能!”沈迟用力点头。
“那你明天开始上班吧,一个小时十五块,包一顿晚饭。”
沈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谢方姐!”
从餐厅出来,沈迟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冷,但她觉得心里很暖。
又多了一份工,意味着又多了一笔收入。姥姥下个月的药费有着落了,房租也能按时交了。
她骑上自行车,准备去姥姥家看看。
姥姥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是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沈迟摸着墙上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姥姥,我来了。”
姥姥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正在择韭菜。她今年七十二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耳朵也背了,但看见沈迟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小迟来了!吃饭了没有?姥姥给你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