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吃了,您别忙了。”沈迟蹲下来,接过姥姥手里的韭菜,“我来择,您坐着歇会儿。”
姥姥不肯,非要跟她一起择。两个人坐在门口,一边择韭菜一边说话。
“小迟,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上次月考班级前十。”
“那就好,那就好。”姥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姥姥没本事,供不起你上学,全靠你自己争气。”
沈迟鼻子一酸:“姥姥,您别这么说,您把我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姥姥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沈迟的头。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布满了老茧和裂纹,那是几十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你妈要是还在就好了。”姥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迟没说话。
她对妈妈的记忆很模糊,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妈妈穿着红色裙子,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哭了一整天,嗓子都哭哑了,但妈妈没有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妈妈是跟一个有钱的男人跑了。
再后来她才知道,妈妈是那个男人的小三。
“姥姥,我不想她。”沈迟低下头,声音很平静,“我有您就够了。”
姥姥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擦了擦眼睛,继续择韭菜。
“对了,你舅舅前两天来了。”姥姥忽然说。
沈迟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韭菜掉在了地上。
“他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说是来看我,其实就是来要钱的。”姥姥叹了口气,“我说没钱,他就在家里翻了一通,拿走了一百块。”
沈迟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舅舅是她妈妈的弟弟,比她大十五岁,没有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从她十三岁开始,舅舅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摸摸头,搂搂腰,说一些让人不舒服的话。她不敢告诉姥姥,怕姥姥担心,只能自己忍着。
后来他变本加厉,趁她睡觉的时候摸她的腿,趁她洗澡的时候偷看。她害怕极了,每天晚上睡觉都要用椅子顶住门,洗澡的时候反复确认门锁好了没有。
她跟姥姥说过一次,姥姥去找舅舅理论,舅舅死不承认,还说沈迟诬陷他。姥姥气得浑身发抖,但拿他没办法——那是她亲儿子,她总不能把他送进监狱。
从那以后,沈迟就不说了。
她只是尽量少回姥姥家,能不回就不回。
但舅舅知道她住在哪里,偶尔会找上门来。
“小迟,你舅舅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报警。”姥姥握着她的手,声音颤抖,“姥姥护不住你,但警察能。”
沈迟点点头,笑了笑:“姥姥,没事的,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她没有告诉姥姥,舅舅上次来的时候,差点……
沈迟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恶心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从姥姥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迟骑着自行车往回走,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她低着头,用力蹬车,不敢停下来。
因为她知道,一旦停下来,那些不好的念头就会涌上来。
她不能让它们涌上来。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打工,要学习,要照顾姥姥。
她没有时间崩溃。
回到出租屋,沈迟洗了个澡,坐在床上写作业。
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她裹紧了被子,缩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栀发来的消息。
“沈迟,你明天物理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沈迟笑了一下,拍了照片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林栀又发来一条消息:“沈迟,你觉得陈屿白怎么样?”
沈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想了好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林栀发来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早点睡。”
沈迟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她盯着那朵“云”,想起了陈屿白的银白色头发,想起他眼角的那颗泪痣,想起他靠在便利店门口说“别太拼了”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迟,你完了。
你喜欢上他了。
而且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