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溪岸,成片成片的花朵,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催化剂。深红花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边缘蜷缩起狰狞的弧度。
每一株花都在疯狂地抖动着根茎,花心的那些眼球死命地张合着,有的甚至因为过度的抽搐而溢出了紫红色的汁液。
香气瞬间浓缩、爆发,化作一种近乎实质的、甜腻到发苦的浓雾,向着森林外围疯狂扩散。
不远处,矮个子感受到了魔力的剧烈波动,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刀疤脸的肩膀上。
“成了!我早说了,我的魔法绝不会出错!”他得意洋洋地揉着八字胡,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走了调,“阵眼被破坏了,幻境正在崩塌!我们可以离开了,快!动起来!”
被困在焦虑中数日的众人闻言喜出望外,压抑多日的死寂被一阵欢呼声打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命。
“什么味道……”
瘦高个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耸了耸鼻子,鼻翼微微颤动,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异香。
刀疤脸没吭声,他也嗅到那股浓烈得让人太阳穴发跳的奇异香味,手本能地按在了刀柄上,再次看向花海。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那两个正准备背起行囊的魁梧青年,原本还在商量着出林后要去哪家酒馆。可下一秒,两人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而猩红,他们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共戴天的仇敌,爆发出野兽般的尖叫。
“是你!是你杀了她!”
其中一人嘶吼着,毫无章法地扑向对方,两人瞬间扭打在地,手指死死抠进对方的眼眶,牙齿疯狂地撕咬着皮肉,像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刀疤脸还没来得及拔刀阻止,眼前的世界便轰然碎裂。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铁链死死锁在一座冰冷的刑台上,头顶是一柄巨大的、泛着寒光的重型闸刀。
闸刀正在缓慢地下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台下,是无数个面孔模糊的人群,他们正举着火把,发疯般地叫喊着:“砍下去!砍下去!”
死亡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刀疤脸张大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矮个子和瘦高个也没能幸免。
噩梦是公平的,它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一个人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极端的恐惧。
而在花海深处,维西西里早已不堪重负,倒在地上。他听着远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惨叫声,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噩梦无声蔓延,像是粘稠的沼泽,将所有感官吞没。
属于维西西里的噩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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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随青脚下生风,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干裂的喉咙里翻涌着浓重的铁锈味。
远处隐约有凄厉的尖叫声传来,在死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听得她不寒而栗。
她不敢停歇,视线死死锁定着前方──花海的尽头就在眼前,她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有雪飘落,边随青一个愣神,眼前再次模糊起来。
原本已经散去的雾气,此刻竟被无数灰白色的尘埃填满。
那些灰烬混着浓密得令人作呕的花香,铺天盖地地重新笼罩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在这一刻被这片灰蒙蒙的死寂生生掐灭。
边随青硬着头皮向前冲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方向。
“老天奶,这么搞我是吧!”
边随青终于忍不住失声大叫。那种被命运反复戏耍的挫败感让她几乎崩溃。
她跑不动了。
肺部火辣辣地疼,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的极限压得她喘不过气。边随青瘫坐在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低垂着头,任由失落与疲惫将她淹没。
黑暗中有光闪烁。
那是她一直戴在胸口的蓝宝石戒指。
边随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一颤。她颤抖着手,摸出了一瓶药剂。
维西西里同款。
她看着碧绿色的药液在瓶中晃动,想到维西西里,边随青的眼眸一暗,眉头微蹙,担忧地回望了一眼身后那片散不开的黑暗。
那个少年……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边随青知道维西西里不像他所表现出来那么简单,他一直是温和的,疏离的,像是戴上了一副假面,不够真实,难以接近。
毕竟患难与共那么多天了……
罢了罢了,都和她无关了。
边随青苦笑着摇摇头,后拔开瓶塞,仰头将药剂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且带着强烈魔力的液体顺着喉咙灌入,像是一团火在虚弱的四肢百骸中炸开,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疲惫与不适感正在慢慢缓解。
休息了片刻,边随青抬起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扶着树干,动作迟缓却坚定地重新站了起来。
边随青握紧了胸口的蓝宝石,她还不能死在这里。
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半人高的枯树枝,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树皮,聊胜于无地当作防身武器。
边随青心里默念着“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心存侥幸的再次扎进了那片浓密的灰烬中。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