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核心实验室。
窗外雷电交鸣,而实验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嗡鸣。
药师兜坐在实验台旁,脸色呈现出一种不似常人的灰败。
“嗯,加密等级很高啊……不愧是赤砂之蝎的至高杰作。”
“看来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啊。”
他喃喃自语了一番,额头随之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不上擦汗的药师兜摘下手套,再一次垂眸审视着自己的右手。
从指尖到手背,他苍白的皮肤表层泛着怪异的青灰色,一路蔓延至小臂上方。
青年镜片后的眼神透着濒临深渊的疯狂与焦躁。
他拉上衣袖,指节轻叩着桌面,声音沙哑。
“未央小姐,止痛剂。”
“是,兜先生。”
站在一旁待命的未央端过托盘,将一支针剂递了过来。兜熟练地将药物推入血管,伴随着药效发作,他这才长出一口气,有些瘫软地靠在了椅背上。
“兜先生,您的手……没问题吗?”
少女关切地问道,眼神清澈的看不到任何杂质。
“没事,只是……老毛病犯了。”
“未央小姐,你知道吗?”
兜转过身,并没有急着继续解析齿轮中的数据,而是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在这个世界,所谓生命是多么脆弱不堪的东西。”
止痛剂带来的麻醉感让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我曾经以为,只要医疗忍术足够高超,就能够拯救一切。”
“可是,直到那天……”药师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才意识到,人类无能为力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我迷失于绝望,倒在废墟之中动弹不得的时候,我与那位大人相遇了。”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重伤濒死的自己被偶然路过的红发傀儡师当作素材回收的那个雨夜。
“他将我残破的脏器剖开,换上了不会生锈的金属与链条,并在我的血液中注入了特殊的防腐毒液。”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兜将袖口撩至肩头,露出了整条留有缝合线伤疤的手臂。
“他对我说,人类的肉身也许会背叛你,但是艺术……只有永恒的艺术才会永远留存。”
“真讽刺啊,可是我竟然活下来了,以半个‘人傀儡’的形式。”
面对那些狰狞的疤痕与过往,未央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像一个合格的树洞那般将对方的倾诉全盘接受。
“但是兜先生又为什么成为大蛇丸大人的手下呢?”
她疑惑发问。
“也许是因为……不甘心吧。”兜继续苦笑开口,“蝎大人派遣我成为大蛇丸大人身边的间谍,并笃定我会因为体内的毒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可是大蛇丸大人的不尸转生却让我看到了新的希望,只要灵魂意识不灭,区区换个人类的躯壳又有什么关系。”
“我追求的根本就不是那种没有痛觉,也没有体温的活着,那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一种生命的亵渎。”
他看着自己逐渐僵化的的手臂,语气尽是无可奈何。
“所以我投靠了大蛇丸大人,并在他的授意下成为了双面间谍。”
“……”
未央静静地听着,眼神微微闪动。
“原来是这样,那……上次处决的叛徒,他……?”
“呵呵,哪有什么叛徒。”
“是他有着……必须要死的理由罢了。”
药师兜深深地叹了口气。
“正如人体内的细胞分裂次数是有限的,大蛇丸大人也发现了不尸转生的巨大缺陷。”
“他的灵魂会在每次转生后产生不可逆转的磨损,而磨损会渐渐消磨自身的灵魂与意识,直到整个人的存在都被从名为时间的长河中彻底抹消。”
“换句话说,就是不死之人终会迎来的‘消亡’。”
“大蛇丸大人需要那块传说中的生命辉石来修补灵魂的亏空,而我……”
他略作停顿,眼神中透着转瞬即逝的茫然。
“用于防腐的毒素正在逐渐侵蚀我的内脏,将我也变成一具彻头彻尾的死物。据我所知,蝎曾将他毕生所学的知识都赋予了那台以自身为原型打造的初号机,其中自然也包括各种解毒剂的配方。”
“可是那个核心却有着最高级别的加密术式……解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我……我却没有时间了。”
“但是你不一样,未央小姐!你向我展示了神迹般的力量!”
在少女静默的目光中,兜从身旁的托盘里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在自己的手腕上地狠狠划了一刀。
滴答……滴答……
从伤口流淌而出的并不是鲜红的血液。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息的黑绿色液体稀稀拉拉地滴向一尘不染的地面。
“我看到了,那朵刹那花……你成功冻结了它的时间,让它永远都盛开在最美的一刻。”
“我需要你的力量,我需要你帮我停止体内毒素的蔓延,只要能够拖到我破解核心时候,我就能继续活下去!”
他将正在“流血”的手腕伸到了少女面前,眼中满是希冀与狂热。
“你愿意帮助我超越时间的桎梏吗,未央小姐?”
实验室里的寂静就像是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啊……兜先生,我完全理解你的痛苦了。”
未央温柔地握住了那人僵硬的手腕,任由那令人作呕的液体漫过自己的指尖。
“我会倾尽一切帮助你的。”
她闭上双眼,心念集中。
层层叠叠的霜华宛若藤蔓,沿着少女的指尖缓慢地攀附上了药师兜的手臂。
毒液带来的灼烧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流动在血脉之中的冰凉。
他发出了一声舒适的感叹。
“对,就是这样,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