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之国的大门仿佛在药师兜的眼前缓缓敞开。

“兜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少女的声音突然变了。

她抬起眼帘，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冰寒的阴影，倒映着兜惊愕的脸庞。

寒意瞬间侵袭了银发青年的周身。

“能够超脱时间的……可不仅仅只有永恒。”

未央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悲悯的意味。

“还有……死亡哦。”

药师兜徒劳地想要将手抽回。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被无尽的严冬吞噬的弥留之际，他早已感受不到寒冷。

而是一种绝对的……

静止。

“你……没有……忘记？”

生命之火即将被熄灭的刹那，兜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色彩，”你……一直都在……演戏？”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未央松开了兜的手腕，哀而不伤地看着那人倒在椅子上，镜片之下的双眼大睁，完全是一副死不瞑目的状态。

“我绝对不会忘记鸦的一切的。”

她静静地目送着一条生命在眼前逐渐凋零。

“晚安，兜先生，在超脱了时间的永恒之中，睡个好觉吧。”

寒霜退散，未央按着额头微微喘息着。

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女拿过一旁的手术刀，伸手划开了药师兜的上衣，露出了青年经过改造的胸膛。

稳了稳不断发颤的手，她用力将手术刀刺入了那道狰狞伤疤的缝隙。

咔哒！

一声金属弹开的声响清脆悦耳。

在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人造心脏的凹槽中，镶嵌着一个与周围结构格格不入的黄铜齿轮。齿轮表面印刻着无数复杂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溢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未央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齿轮，将其珍惜地捧在手心中。

那是属于鸦的“心”。

也是这世上最为温暖的东西。

“未央！”

佐助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冲了进来，他的身上带着夜雾的湿气和浓重的血气，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少女，以及旁边那个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青年。

药师兜空洞洞的心口令少年的眼神中闪过惊讶，但很快就被了然所取代。

佐助没有问起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是快步走向了未央的所在，单膝跪地，伸手扶住了她颤栗的肩膀。

“结束了？”

少女无声地点了点头。

“嗯。”佐助低声应道，以衣袖拂去了她发际的污渍

“……做得好。”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短促的呼吸声。

片刻的沉默后，他从衣袋的深处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封简短的信件，以及那瓶承载了万千心意的药剂。

即使在与青天目怜的那番恶战之中都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这是那家伙……留给你的。”

少年将药剂与信笺一并塞进了那个人手中，声音听上去有些低哑，“也是他为你准备的，最后的惊喜。”

借着昏暗的灯光，未央看清了那封信的内容，眼神空洞地落在了瓶身的标签上。

“喝了吧。”

她没有拒绝，拧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无色的液体迅速滑入喉咙。

鸦所调配的药剂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

只不过……

未央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流进了嘴里。

好咸，好涩。

这就是……眼泪的味道。

“呜呜……”

她实在忍不住从小声的哽咽哭出了声。

“呜哇哇啊啊啊——！”

那些积压了多日的委屈，恐惧，思念以及一直以来强撑的坚强，都随着味觉复苏这一刻，彻底决堤。

佐助没有说话，只是靠得近了些，将少女整个人都笼罩在自身的阴影里。

“哭吧。”

他在那个人的耳边轻声安抚道，清冷的目光则越过窗外，看向漆黑的雨夜。

直至川流不息的悲伤渐渐化作决意之心。

“哭过了……就没事了。”

第五十一章·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