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桌上的酒瓶醋瓶、零钱、剩菜碟子和菜刀摔了一地。
老妈吓得尖叫着跳了起来,老爸一脸怒气地起身瞪着沈往明,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骂道:“白眼狼你干什么!”
“我再问一遍,沈恪呢。”沈往明沉声道。
老爸被他要杀人似的眼神慑住,不由得搓手,半晌,他道,“在广场那边跟那帮小子玩儿去了。”
听到沈恪在广场那边,沈往明心里咯噔一声。
沈往明狠狠剜了他们一眼:“以后,别再联系沈恪。”
他咚地一声摔门而出,走廊的墙灰都被着一声巨响震得抖落成了雪花。
阳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在灰尘上打出了光柱。
楼房隔音不好,老妈在屋里大声哭了起来,哭声中,还有老爸轻声细语的安慰。
沈往明一边下楼,一边整理整理衣摆头发。
这就是爱吗。
疯狂,丑陋,自私。
如果这就是爱的话,那我对爱过敏,沈往明想。
讨厌爱。
沈往明又倒出几片抑制剂,一口吞了。
好可怕。
沈往明从听到沈恪自己一个人在广场之后,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广场...也就是城中村的一片空地,在榕树下,整个村子的小孩儿都在那边玩。
沈往明一阵心急如焚。
果然,刚转两个弯,就听见了小孩儿们在叫喊打闹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沈往明一听见这么多小孩叫就过敏。
他连忙跑了过去,果然,见好多半大小孩儿都打成了一团。
沈往明心中一惊,但表面仍然不不动声色,只是喊道,“沈恪。”
小孩儿们立刻抬起头。
“你谁啊。”一小孩儿道。
沈恪抹了一把脸,趁机猛地踹了那小孩儿一脚。
“哎!”沈往明上前,直接把沈恪拎着衣领拽了出来,撂在自己身后。
“哥哥哥哥哥哥。”沈恪叫道。
沈往明淡淡给了他个警告的眼神,沈恪就闭嘴了。
沈往明皱眉环视,发现好几个熟面孔——这片儿的居民都说着要搬走,可谁都走不出去,大家都是二十来年的老邻居,沈往明就算没见过这些孩子,可认识大人,他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这群小孩中,是哪家的儿子谁的妹妹。
这是...?
沈往明从人堆里又拎出来了两个小家伙,“你们怎么来了。”
这两个是沈恪学校的朋友,亲兄弟,干部家庭出身,穿衣打扮仪容仪表一看就和村里这帮泥球子不一样。
两兄弟坦然道,“来找沈恪玩啊。”
三个十岁小孩儿站在一起,长得都有一米五,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可在沈往明面前就跟绒毛没掉的小干巴狗儿似的。
沈往明指了指他们,示意他们老实点,转身打算先教训另一堆泥球。
泥球拍着手,互相看了一眼,齐声大笑着跳着叫唤。
星期一的早上雾茫茫,
他爸排队进牢房。
一二三,往哪瞧,
他爸坐牢蹲大号。
他妈的馒头卖不掉,
跟他爸一样没人要。
你爸赌博蹲小号,
馒头被扔臭水沟,
掰开一闻酸又臊,
狗都不吃猫不瞧。
沈恪刚听了一句,整个人都气炸了,哇地一下就冲上去要去揍人,还没走一步,就被他哥拎着衣领拽了回来。
沈往明捂着他的耳朵,什么都没说。
沈恪嘴角抽动了片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十岁出头的小男孩都很好面子,很少能哭成这个样,沈往明叹了口气,任由沈恪放声大哭。
他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
好久不听,甚至还觉得有些怀念。
但更多的还是不屑。
就这点儿杀伤力吗?
沈往明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他们唱,心想,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