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也不看,左手从腰间一抹,三枚边缘泛着银光的特制飞镖已脱手而出,成品字形射向右侧阴影!飞镖在空中发出轻微的破空尖啸,表面铭刻的破邪符文亮起微光。
阴影中,一道稀薄如烟、不断变换形状的灰白色影子被飞镖逼得现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迅速向后飘退。
“正后方!头顶!第三个目标,形态不定,疑似精神攻击倾向!”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沈归月背对着那个方向,但她的“真实之眼”余光已捕捉到,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精神压迫感,正从后方高处急速罩下!那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灵魂意识的侵蚀和干扰!
她正在引导执念消散的关键时刻,无法分心,也无法闪避!
就在那股精神压迫即将触及她后脑的瞬间——
“吵死了。”
一个冷淡的、带着毫不掩饰厌烦的男声,突兀地在雨夜中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出现。
但沈归月身后那片笼罩下来的阴冷精神压迫,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随意拂过的蛛网,瞬间寸寸断裂、消散!连同那股精神压迫的来源——一只倒挂在后方屋檐下、形如巨大蝙蝠、却有着婴儿般扭曲面孔的漆黑怪物——也如同被定格的照片,然后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作飞灰,无声无息地湮灭在雨丝之中。
谢渊出手了。虽然他说过不会轻易介入,但显然,这种直接针对沈归月意识核心的偷袭,触碰了他的某种底线。
另外两个被陈默暂时逼退的怪物,似乎被同伴的瞬间湮灭震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
陈默抓住机会,手中已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通体银白的长管枪械,枪口对准那个水草淤泥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咻——!”
一道凝练的、近乎纯白色的能量光束撕裂雨幕,瞬间洞穿了水草怪的胸膛!那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整个躯体剧烈抽搐、膨胀,然后“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腥臭的泥浆和断裂的水草,又被雨水迅速冲刷、稀释。
剩下那个灰白影子见势不妙,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转身就想融入阴影遁走。
“我准你走了吗?”
谢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仿佛就在那灰白影子的耳边。
灰白影子遁走的动作猛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紧接着,它那稀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压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在手心,越捏越紧,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不断颤动的灰白光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嗖”地一声飞向远处某个黑暗的角落,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从怪物出现到被解决,不超过十五秒。
战斗突兀开始,又骤然结束。雨夜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雨声淅沥。
陈默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呼吸略微急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怪物消失的方向和谢渊声音传来的大致方位,脸色无比凝重。谢渊展现出的手段,超出了他对“非人存在”的常规认知。
沈归月对身后的变故恍若未闻,她的全部心神依旧集中在眼前的执念碎片上。在外部干扰被清除的瞬间,她最后一股包含着“站稳”、“安全”、“回家”的意念,彻底注入了那团已变得明亮、稳定的光团。
男人虚影终于完全停止了滑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虽然面目依旧模糊,但沈归月能“感觉”到,那空洞的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恐惧和混乱正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终于稳稳“站”在湿滑路面上的双脚,然后,又抬起头,仿佛看向了沈归月,也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叹息声响起。
男人虚影,连同他胸口那团已变得温暖明亮的光团,以及周围所有灰白色的“线”,一起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如同逆行的雨滴,向着夜空飘散,最终彻底消融在夜雨之中。
执念碎片,净化完成。
空气中那股滞涩的“浓度”感瞬间消失,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沈归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袭来,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松弛。她收回手,关闭了“真实之眼”。
“目标执念已净化。周边能量场恢复正常。”她按住耳麦,向林晚汇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收到。能量波动已平息。不明威胁……似乎已被清除。”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飘,显然也被刚才瞬息万变的战况和谢渊那神秘莫测的手段惊到了。
陈默收起枪,走到沈归月身边,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警惕地扫视四周。“收队。此地不宜久留。”
沈归月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谢渊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响起,听不出情绪,但似乎离得很近:
“鱼饵效果不错,引来了三只小虾米。两只处理掉了,一只……我留了点小纪念品,或许能问出点什么。不过,沈小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不赞同的严肃。
“你刚才引导铜符波动时,精神力输出过于精细,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安抚执念的同时还要分心操控契约之力泄露,对现在的你来说负担太重。你现在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自己没感觉吗?”
沈归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她确实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精神力透支的胀痛感开始蔓延。刚才全神贯注不觉得,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她在心中回应。
“有没有事,我说了算。”谢渊的声音不容置疑,“‘钓鱼’计划初步成功,但你也到极限了。按照约定,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如果时间允许,来‘忘川’。我那本关于‘送煞’仪式的旧书里,恰好记载了几种温养精神、平息意念反噬的古老呼吸法和观想图。不想下次任务时因为头疼眼花看错‘线’的话,最好来学学。”
这不再是单纯的“下午茶邀请”,更像是一个带着强制关怀意味的“治疗邀请”。而且理由充分,让她难以拒绝。
沈归月沉默了两秒。她知道谢渊说得对,连续的高强度任务和刚才的精细操作,已经让她的精神力储备接近警戒线。而且,她也确实对那本可能蕴含古老智慧的杂记感兴趣。
“……好。等我和陈默回局里做完初步汇报。”
“不急。我等你。”谢渊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似乎还隐隐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记得把车停远点,别吓到我的老邻居们。”
通讯结束。
沈归月收起心神,对等候在一旁、眼神带着询问的陈默说:“回局里。我需要尽快提交这次‘钓鱼’行动的初步报告,包括……那些‘鱼’的情况。”
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上车。”
两人迅速回到车上,SUV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依旧飘着冷雨的滨河路。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今夜,他们投下了鱼饵,引来了窥视者,净化了执念,也见识了“邻居”深不可测的另一面。
而沈归月知道,她的夜晚,或许才刚刚开始。
“忘川”古董店里,还有一盏灯,一壶茶,和一本等待解读的旧书,在雨夜中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