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单纯的倒影。在“真实之眼”下,叶倩身边隐约存在着一个极其淡薄、几乎与她自己光晕重合、但细节上又有微妙不同的“虚影”。那虚影的面容更加精致完美,眼神却空洞冷漠,正通过那些暗沉的“线”,源源不断地从叶倩本体的光晕中,汲取着某种能量,同时也在反向“灌输”着某种冰冷的、充满模仿欲望的意念。
这就是那个“镜像人格”的雏形!它已经在生长,在侵蚀!
而且,沈归月注意到,在叶倩的脖颈处,挂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链坠被衣服遮挡。但在“真实之眼”下,那链坠的位置,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令她感到熟悉的、带着“规则篡改”痕迹的冰冷波动——正是“收藏家协会”的“味道”!
媒介找到了!就是那个链坠!
“叶小姐,”沈归月语气依旧温和,但目光专注地看着叶倩的眼睛,“除了累,还有没有其他感觉?比如……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太像自己?或者,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时,有奇怪的陌生感?”
叶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绞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抬起头,看向沈归月,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被说中的惊恐。
“沈老师……你怎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紧张,我只是猜测。很多高强度训练的表演者,在压力巨大时,会产生类似‘解离’或‘人格失真’的感觉,这是身体和精神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沈归月用专业的口吻解释,同时仔细观察着叶倩的反应,以及那些暗沉“线”的变化。
当她提到“镜子”和“陌生感”时,那些暗沉“线”明显活跃起来,波动加剧,而叶倩身边的那个淡薄虚影,似乎也清晰了一瞬,嘴角仿佛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模仿微笑的弧度。
“我……我不知道。”叶倩的眼神更加飘忽,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锁骨的位置,正好是那个链坠所在。“就是有时候……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动作、表情,好像……比我快一点?或者,她好像在对我笑,但我明明没笑……晚上做梦,也老是梦到自己在空荡荡的剧场里跳舞,对着镜子,跳啊跳啊,停不下来,然后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慢慢转过身,朝我走过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惧,脸色也更加苍白。那些暗沉“线”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如同活物般扭动着,向她的精神核心扎得更深了一些。
“那个朝你走过来的人,长什么样?”沈归月轻声问,同时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与林晚约定好的信号,表示“发现明确异常,需要记录”。
“她……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叶倩的声音低如耳语,眼神空洞,“但她的眼睛……是冷的,空的,像玻璃珠子。她走到镜子面前,贴着镜子,看着我,然后……然后她的嘴在动,好像在说话,但我听不见……最近,我有时候白天照镜子,好像……好像也能看到她嘴唇在动……”
她的描述,与“镜像人格”侵蚀、试图沟通甚至覆盖的现象完全吻合!而且程度已经不轻了!
“叶小姐,你脖子上戴的链子很别致,能给我看看吗?”沈归月忽然将话题转向那个链坠。她需要确认,那是不是“种子”的载体。
叶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归月会突然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衣领里,掏出了那个链坠。
链坠是一个小巧的、椭圆形的水滴状银色吊坠,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廉价。
但在沈归月的“真实之眼”中,这个吊坠正散发着清晰的、带着“规则篡改”痕迹的暗沉能量波动!吊坠中心,仿佛有一个微缩的、不断旋转的暗色漩涡,正是那些连接叶倩与“镜像”的暗沉“线”的物理源头和能量中枢!
就是它!
“很特别的项链,别人送的吗?”沈归月不动声色地问。
“是……是一个粉丝送的。”叶倩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在努力回忆,“大概……一个月前?比赛海选结束后,在后台,一个穿得很普通、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孩子塞给我的,说是幸运礼物,祝我比赛顺利。我当时没多想,就收下了……后来觉得样子简单,就偶尔戴着……”
粉丝?女孩子?沈归月立刻想到了监控里那个穿深色连帽衫的窥视者。
“那个女孩子,后来还见过吗?或者,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叶倩摇头:“没有。就那一次。”
果然是有预谋的投放。时机选在比赛海选后——叶倩情绪因比赛结果波动,对“幸运”和“顺利”的渴望最强烈的时候。载体是一件看似普通的“幸运礼物”,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完美的“播种”条件。
“叶小姐,”沈归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着她,“根据你刚才的描述,我认为你目前的状态,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压力问题,而是一种与特定心理暗示和……物品影响有关的应激反应。我强烈建议,你暂时取下这条项链,交给我保管。同时,我需要对你进行一次更深入的心理评估,并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辅助手段,来帮你稳定情绪,找回‘自己’的感觉。你愿意配合吗?”
叶倩看着沈归月,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沈老师……我……我真的能好起来吗?我有时候觉得,镜子里的那个‘她’,越来越真实了……我怕……我怕哪天早上起来,我就不再是我了……”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
沈归月的心微微一沉。叶倩的恐惧和自我认知动摇,正在为“镜像”的侵蚀提供养分。必须尽快行动。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沈归月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会尽全力帮你。现在,先把项链给我,好吗?”
叶倩颤抖着手,解开了项链的搭扣,将那个银色的水滴吊坠,放在了沈归月伸出的手中。
吊坠入手冰凉,那股暗沉的波动更加明显,甚至试图沿着沈归月的手指,向她蔓延。但沈归月手腕上的星光信标微微一凉,一股纯净的星辉般的力量流转开来,轻易将那试图侵蚀的暗沉波动隔绝、弹开。
吊坠在沈归月掌心不安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沉寂下去,但内部的暗色漩涡,旋转得似乎更快了。
几乎就在沈归月握住吊坠的同一时间,会客室里那面装饰用的落地镜,镜面忽然毫无征兆地,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了一下!
镜中,叶倩的倒影,在那一瞬间,竟然没有跟随现实中叶倩低头哭泣的动作,而是缓缓地、极其诡异地……抬起了头!
镜中的“叶倩”,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空洞的、完美的微笑。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说:
“找到你了。”
然后,镜面恢复平静,倒影恢复正常。
但那惊悚的一幕,不仅沈归月通过“真实之眼”看得清清楚楚,连正在哭泣的叶倩,也似乎用眼角余光瞥见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它……它看见了!它知道你了!”叶倩惊恐地看向沈归月,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沈归月迅速将吊坠放入一个特制的屏蔽袋,塞进公文包。她站起身,走到叶倩身边,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冷静地看向那面已经恢复正常的镜子。
“别怕。”她低声对叶倩说,同时也是在对可能正通过某种方式“注视”这里的某个存在说。
“它看见我了,正好。”
“我也,看见它了。”
会客室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暗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
而室内的空气,却骤然变得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声的敌意与窥探。
狩猎,似乎从这一刻起,变成了双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