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赛段决赛结束一周,转会窗口正式开放了。
时序在BDG试训的第四天,POF官博连续发布几张挂牌公告,除了二队连首发名单都没上过的几个人外,战队垫底发出的最后一份海报,犹如一道惊雷,重重劈开转会期的平静祥和。
向来与POF不对付的KG也趁乱上了把热搜,他们家那位始终对时序心怀恨意的辅助在直播间里大言不惭,公然和队内打野一起嘲讽时序“时候到了”。
只不过没等几分钟,他就被时序千军万马压境般的粉丝给冲得狼狈道了歉。
挂牌发出后的几个小时,赵元逸和姚经理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压热搜接电话,两个人心里加起来估计早就想了百八十遍撂挑子不干,随便这傻鸟老板作去吧。
挂断第八个打来刺探情报的电话,赵元逸眼一闭,四仰八叉地仰靠在椅子里,如同被抽干了灵魂。
可他歇了没几秒,平静的走廊猝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来势汹汹。
紧接着,办公室的实木门就被人狠狠搡开了。
秦擢全身裹挟着低沉的气压,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视线阴鸷地在赵元逸和姚经理脸上扫射了一圈。
“所以他是去试训了,对吧?”
少年的声音十分清亮,却透着股邪门的森冷,像是一把寒气凛冽的刀,刀刃果决地笔直抵在对面两人的脖子上。
姚经理攥紧手里的续约合同,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啃了苦瓜。
秦擢靠坐在办公桌旁的转椅里,双手自然交叠,微微后仰的姿势让他显得有些倨傲散漫,从头到脚都在散发一股极度隐晦的压迫感。
办公室里气氛剑拔弩张,没人见过秦擢这副模样,但老赵和姚经理又隐隐觉得,这样的秦擢压根没有一点违和,甚至反而比过去几个月以来听话爱笑的他更加真实。
秦擢的脑袋在对面两人的视线中偏了偏,漆黑发亮的瞳孔缓缓盯向姚经理手里的纸:“喊我有事?让我猜猜,是不是续约?”
他说着,嘴角竟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只是那笑似乎只浮于面皮之上,笑意冰冷彻骨,根本不达眼底。
“……”
姚经理双腿跟灌了铅,艰难挪动到桌旁,把手中大老板的专属法务刚下发的续约合同轻轻放下,大股冷汗在他做完这一切后,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秦擢附身凑近,用手指厌嫌地钳起合约一角,随手翻了翻,很快又重新靠了回去。
“时序哥去哪儿试训了?”他看向赵元逸,眼里闪动着不接受反驳的坚定:“让他回来,我走。”
赵元逸冷冷注视着他,从业将近十年的底气,盖过了起初因为对不起时序而生出的愧疚和无地自容。
“BDG,是个会重视上单的队伍。”他尖锐的视线刮过秦擢脸上一切微乎其微的表情,直视少年的眼睛:“我告诉你,你不想签,转会期我们有的是人选。”
秦擢当即一哽,显然他并未料到赵元逸会说这种话,像是铁了心要放弃时序。
他的眉心抽动了两下,半晌,才从紧咬的牙缝里颤抖着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要时序哥?”
“这是时序自己的决定。”
老赵一边说,身体向前倾了倾,双手自然摆上桌面,在秦擢开口前不停顿地继续说:“跟你说实话,上头老板差钱,把时序卖出去既能解老板的燃眉之急,也不至于让战队陷入停摆的窘境,要么卖时序,要么卖战队。”
“当然了,卖战队显然不是短时间就有人愿意出钱的,毕竟POF的价值摆在这里,如果一直找不到人接手,老板会做什么,犹未可知。”
秦擢身体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嗓音一度因为极力克制显得尤为喑哑:
“可现在全联盟需要上单的战队成绩都不理想,转会需要磨合期,和时序哥同批的选手很多都退役了,凭什么他要被踹进垫底的战队从零开始摸爬滚打,你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他越说越激动,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猩红的眼底迅速洇开挥之不去的怒火。
赵元逸不说话了。
秦擢近乎崩溃的低吼如同一台抽泵,抽走了赵元逸所有言语,最后只留下一具无能为力的躯干。
办公室里不再有声音,静得甚至能让三人听清彼此胸腔里压抑的呼吸,以及楼下训练室的吵闹。
过了良久,秦擢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走桌上几张续约合同。
“走了。”
他丢下一句话,手里几张纸攥得皱皱巴巴,脚下生风般冲出了办公室。
二队宿舍,秦擢回到房间,重重关上卧室的门。
直到走上阳台,窗外晚春的暖风扑面袭来,他剧烈起伏的胸腔才终于缓慢平复下来。
对面不远处,时序的房间窗帘紧闭,阳台上还晒着临走前没收的几件衣服。
从外面看上去,他好像并没有远去,只是闷在房间睡了绵长的一觉,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
秦擢敛去目光,缓慢把手里皱的不成样的白纸展开铺平拿到眼前,开始扫视那上面刺眼的文字。
白纸黑字像是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魔幻故事,秦擢想到自己刚来时那份仅仅只有一个赛段的替补合约,想到这几个月以来训练比赛的点滴。
看向合同上那串对一个新人选手来说算得上非常高昂的签约费时,他的唇角不深不浅地勾出一抹戏谑的笑。
他最后乜了眼合同尾页留给自己签名的空白处,随手把几张纸撕成碎片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签下这份长约,他就会成为支撑老板卖掉时序的底气。
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能。
秦擢冷漠地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打了个电话转身进屋,等待接通的时候从抽屉里翻出身份证件还有充电宝充电线,随手塞进空背包,往肩上一甩就出了房间。
“书教?是我,秦擢……”
他打着电话健步如飞,跑出二队别墅后,径自走出这片园区的侧门,钻进了事先叫好的网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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