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咬着筷子一抬头,碰上对面不知何时吃饱搁筷的秦擢,一对深色的瞳仁正眼错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你吃饱了?”时序冲他眨眨眼,筷子伸向碗里放凉的几片牛肉。
秦擢没直接回答,却突然站起身按住他的手腕,拿走了他面前的小碗:“你看完了?这都放凉了,再烫一遍吧。”
时序保持着姿势没再动,也没说话,由着秦擢帮自己把一切都弄好,小碗重新冒着热气回到眼前。
这次他终于关掉了手机,两颊咀嚼的速度也变快不少。
秦擢靠坐在对面,明亮的双眼蒙在雾气后,眼神很快变得有些晦涩不清,静静观察时序的一举一动。
看着时序吃完最后一口,秦擢忽地上身前倾,递过去一张纸巾,笑盈盈地说:“时序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时序接过纸,与他一对视,直觉这货嘴里问不出好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跟那个应非凡,我俩同时追你,你会选谁?”
时序一脸莫名地瞪着他,过了好半晌,无语骂道:“你特么问的什么狗屁问题。”
一想到秦擢跟应非凡年纪相差快一轮,时序顿时觉得,这世界可真是太荒谬了。
“这问题怎么了?”秦擢不以为意,不依不饶,脚在桌子下碰了碰时序的脚尖:“快说,选他还是选我?”
时序把手里的纸巾团了团,扔在桌上:“我为什么要选?我乐意自己一个人。”
“好吧……”秦擢颓然地耷拉下脑袋,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水灵:“那你要怎样才能跟我谈恋爱?”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响,时序听了却一怔,慌慌张张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圈。
好在店里的座位之间间距很大,他们附近的几个位置也都没有客人。
时序迅速收回目光,迎着秦擢人畜无害的眼神甩过去一记眼刀。
倏尔,他心念电转,不动声色眯起眼,唇角故意扬起玩味的笑痕,轻声说:“要是你乖乖让我上,哥就考虑考虑。”
秦擢表情一空,显然时序过火的话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但转眼间,男生年轻的脸上就显露出一种混杂着张扬、贪恋和少许征服的渴望。
他察觉到心底有一个声音正在毫无底线地疯狂叫嚣——
时序哥不是在拒绝我!他是在钓我吗?他这样说肯定是在钓我!
于是,已经涌到喉咙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到了床上,各凭本事。”
在真正意识到秦擢说了什么之前,时序像是早就料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出于本能地一脚踢在男生的小腿上,气鼓鼓地拍拍屁股起身结账走人。
秦擢拿起他落下的一只耳机,满脸带着旗开得胜的笑,不疾不徐跟了上去。
走出商场,是一条地摊经济异常发达的步行街。
街边没有华灯初上,有的只是小摊小贩的吆喝,漫天市井之气让所有出来散步的人脸上都飞扬着松弛的笑容。
时序手揣在口袋里,目光被各种小吃摊贩颠勺翻炒的动作深深吸引。
那些小摊旁撑起的照明灯光很亮,秦擢看向时序时,发现他的瞳孔在光线下某个角度,是特别漂亮的浅琥珀色,像两盏清透的茶水。
如此稀松平常的时刻,时序再没了从比赛结束后就一直挥之不去的紧绷与压力,看上去是那么的温驯而柔软。
秦擢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已经深情到了看不清路的程度,一不留神被不知谁家摊子压广告牌的砖头绊了一脚,踉踉跄跄差点栽到人家炒鱿鱼的铁板上去。
好在时序一把拉住了他:“你喝多了?路都不会走。”
秦擢闷声摇了摇头,压根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是被他时序勾了魂。
“呆久了油烟味儿有些重,”时序微微皱起鼻子,冲某个方向扬了一下下巴,“附近有个公园,去走走?”
“好。”
几分钟后,两人离开那条小吃步行街,又绕过公园正门广场上锣鼓喧天的广场舞方阵,渐渐融进了只剩微黄路灯的昏暗中。
一切声音都在耳畔远去。
时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轻轻敲出一支烟递到唇边。
咔嚓。
蓝色的火苗跃进夜色中,舔舐着烟头留下一点橙红。
时序漫不经意把玩手里的打火机,吸吐一口薄烟,惬意地眯起眼。
“合同还剩几天?”他忽然侧过头,透过漂浮的白烟望向秦擢。
秦擢迎着他的目光,心跳重如擂鼓:“最后两天。”
“两天啊……”
良久,时序像是从胸腔里叹息出一口气,声音轻飘飘的消散在两人几乎同频的脚步声中。
过了很久,他弹弹烟灰忽然又问:“之后打算先回家吗?”
秦擢黯然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他盯着脚下青石板路,轻声说:“不回,暂时没什么打算,再说吧。”
这样的回答让时序感到意外。
他打量着秦擢的侧脸,敏锐觉察到一丝丝端倪后,小心试探道:“跟家里有矛盾?”
“唔,算是吧。”
秦擢踢了踢脚边的鹅卵石,短短说完几个字,噗通一声,他把石头踢进了湖里。
就在时序以为,秦擢不会再就此话题说下去时,一旁竟又传来少年落寞的声音——
“两年前你在网吧碰见我那次之后,我就没再回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