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靠在椅子里，脸上是他鲜少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出的迷茫与沮丧。

过了小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回答了赵元逸的问题：“都有吧。”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赵元逸张开嘴，却如鲠在喉发不出声。

秦擢加入KG这事，令POF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毕竟自打Lynn在与俞叶的最终角逐中被POF刷掉后，他就如同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孩子，彻底黑化了，长期在直播间阴阳乱串，嘴一张就是带节奏。

诸如“时神当然只喜欢无脑崇拜他的乖孩子”“俞叶长得浓眉大眼皮肤白确实符合时神口味”的话，他刚加入KG的那阵子没少说过。

后来有人扒出他在POF时万年老二的训练数据和片段，他才渐渐识趣地闭了嘴。

只是这一天不起节奏浑身痒痒的臭毛病他忍不了多久就又复发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直到现在，他都热衷于调侃时序和陈格的年龄，偶尔还顺便对POF另外三人进行一番冷嘲热讽。

总之在他眼里，说出口的话怎么恶心怎么来，越搞人心态他越高兴，像是脑子缺根筋，更像是怀恨在心彻底疯魔。

所以秦擢去KG，在大家眼里就好比一个被前辈们一口米一口肉悉心呵护着长大的崽，突然毫无预告地反水，一夜之间把户口迁到了隔壁恶毒邻居家里。

这换谁能忍住不心梗？

赵元逸仍看着时序，半晌叹道：“KG首发的上单近几个赛季的状态确实一直在走下坡路，上单的替补又实力平平，偏偏他们很爱围绕上路打，小秦去……也说得通。”

时序抬起黯淡的眼睛，怔怔凝望着桌对面的赵元逸，就是不说话。

赵元逸被他低沉的目光盯得浑身烦躁，胡乱一抓头发低骂道：“我早看出来秦擢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这小王八蛋究竟怎么想的？！去谁家不好偏要跑KG去！头一次见主动把节奏往自己身上带的，简直蠢货！”

舆论的效果总是双向的，当秦擢转会KG的消息一出来，网络大多数都在热烈讨论他是不是POF的白眼狼，毕竟关于他转会的真正原因，外界是不清楚的。

而与此同时，POF面对的舆论压力也不小。

不少人都在调侃，说秦擢也是在POF饱受打压后被抛弃的可怜人，转会KG不能说和Lynn臭味相投，至少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时序摇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今天秦擢不是没给他发消息，他们俩这些天来，线上聊天压根就没断过，甚至抽到空还要打语音听一听彼此的声音。

虽然偶尔时序会质疑自己这么干会不会不太矜持不太合适，但大多数时候，他总是出于本能地渴望得到关于秦擢的任何消息，无论是文字的，还是有声的。

因为即使对面发过来的是字，他也能立刻想象出秦擢把那些话说出口时的一蹙眉一微笑。

但今天，自从姚经理一脸凌乱地蹿进训练室说出犹如通天惊雷般的通知后，时序就没再打开过和秦擢的聊天框。

即使那框上数十条的红色未读鲜艳刺目，他都忍住了没有去看。

他知道自己暂时需要一些时间，把乱成一团几乎打结的心情仔细捋一捋。

秦擢说过的那些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他的表白到底是少年人的一腔热情临时起意，还是确实预谋已久，这些问题都淤积在时序心里亟待解决。

老赵瞅着时序怔愣的眼神仍不太对，不得不狠下心疾言厉色地警告道：“时序，无论如何你不能被影响心态，你是队伍的指挥大家都看着你呢，更何况现在陈格手伤的状态很不稳定，你不能再出岔子了，明白吗？”

时序依旧无话，但点了点头。

赵元逸唱完红脸又唱白脸，他起身走到时序身边，用力捏着他的肩膀：“你别想太多，我看小秦虽然叛逆，但人品绝对是好的，我们要信他，他不会背刺POF的。”

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再一次传来三声震动。

嗡嗡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是突兀，赵元逸看了看那手机，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门口。

他在门框旁停顿了下：“你要是想他，或者怪他，都要跟他聊聊，我看呐，他对你确实是拿出了百分百的真心。”

老赵一说完，随手带上门，快步走远。

会议室重归寂静。

时序背脊紧绷，如同被钉在椅子上，半分没动，直到走廊上没了脚步，震动声也停止，他才缓慢、仿佛后知后觉地倾身靠过去，把手机握进掌心。

入目就是几条微信和一个未接来电。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寸，内心疲惫地几番挣扎后，还是回拨了电话。

嘟嘟——

两秒后，秦擢委屈焦急的声音翻山越岭颤抖着来到时序耳畔：“时序哥……你、你一直没理我，是不是生我气了？”

时序紧握住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他把所有情绪都嚼碎硬吞回去，极力克制着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强硬一些：“怎么去KG了？你是……也对我有不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