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起小雪,屋檐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银白。
顾惜玥觉得今日格外冷,让阿元端来两盆炭火,仍觉得不够暖和,索性往身上裹了床被子,严严实实地只露出一双华光流转的眼睛。
阿元不禁好笑:“主子,您啥时候变得这么怕冷了,往年寒冬腊月的,您只穿一件单衣在雪地里练剑都不叫冷,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顾惜玥拢紧被子,讶异地道:“你们不觉得冷吗?今日比前几日要冷多了啊。”
阿元挠了挠脑袋,满脸疑惑:“没有啊,小的还觉得今天比昨天热哩。”
顾惜玥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感慨地道:“阿元,你如今是王府总管,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你瞧瞧,都忙得不知冷热了。”
“是主子你怕冷,明儿小的把地龙烧上,看这天要下大雪了。”阿元把一只汤婆子放到顾惜玥怀里,道:“方才我瞧见九殿下的轿子往荣王府去了,今儿不是要去看皮影戏么,主子您什么时候过去,小的给您备轿子。”
顾惜玥意外地抬起头,问道:“九殿下已经去荣王府了,他怎么不叫我?”
阿元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自家主子扔下被子,从榻上爬了下来,他今日穿着件鸦青色的锦袍,叫阿元拿来一条墨色的革带系在腰上,然后往身上罩了一件玄色狐裘就出了门。
慕容晞站在荣王府门前,瞧见宁王府的轿子过来,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就向前跑去。
“九皇叔,你真的来了,我还担心你不来呢。”慕容晞晓得慕容琰不喜热闹,往常这种场合他很少出席,今天能来倒是很意外。
慕容琰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慕容晞早就习惯了他冷淡的性子,半点不觉得被怠慢,凑上去挽着他胳膊噼里啪啦地道:“九皇叔,今天的皮影戏班子是我费了好些工夫,专门从河东淘换来的,据说唱腔绝妙,皮影雕工更是天下一绝,连戏文都是自己编的,外面根本听不到,可厉害了。”
慕容琰仍是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
慕容晞一边走一边又说:“今天几位皇叔都会来,九皇叔你帮我看看这身衣服合适不合适?父王说太花哨了,我觉得还凑合,你说呢?”
慕容琰扫了他一眼,见少年一身宝蓝锦袍,腰悬玉佩,金冠束发,衬得人英气十足,于是道:“好看,像只花孔雀。”
慕容晞:.......
我的亲叔您可真会夸人。
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两人回头看去,只见顾惜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将手里的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看见慕容晞一身新衣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世子这身真不错,英姿飒爽。”
慕容晞嘿嘿一笑,朝慕容琰做了个鬼脸,说:“九皇叔,你学学人家长平王夸人的本事”。
顾惜玥目光转到慕容琰身上,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来多久了?”
问出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尴尬,方才他一直跟在宁王府的轿子后面,等着慕容琰发现他,可惜慕容琰一直没发现。
慕容琰垂下眼帘,低声道:“刚到。”
顾惜玥自然而然地与他并肩而行:“那正好,一起进去吧.......”
荣王府的花厅极大,三面打通,正中搭了个精巧的皮影戏台,白纱屏风后面隐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忙活着摆弄灯烛,花厅两侧摆着桌椅,上头满满当当摆着果品和点心。
顾惜玥一进去就看见台下坐着个人,穿着石青色的袍子,一脸光风霁月的模样,正是慕容奕。
“惜玥,到这边来坐。”慕容奕朝他招了招手。
顾惜玥拉着慕容琰走到那桌坐下,笑道:“殿下来得倒是早。”
慕容奕目光划过顾惜玥拉着慕容琰的那只手,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他把一盘桂花糕推到顾惜玥面前,侧首对慕容琰微微一笑,问道:“和惜玥一起来的?”
慕容琰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不是,凑巧在门口遇上了。”
顾惜玥塞了一块桂花糕到嘴里,眉眼弯弯地道:“我撵了一路你都不理我,故意的吧?”
慕容琰低垂着眼帘盯着杯子看,白玉似的侧脸在灯火里几乎透明,显得更加疏离冷清,听到顾惜玥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惜玥讨了个没趣,不尴不尬地又抓了一大块桂花糕塞嘴里。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慕容琰最近心情很不好,话比以前更少了不说,见面还老躲着他,甚至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整日还谨小慎微地哄着他,真不知这小殿下抽的什么风。
没多久,六皇子慕容烨和其他几位皇子陆续到了,荣王被勒令在府中闭门思过,不能来看戏,所以接待宾客和一应杂事都是慕容晞在忙前忙后。
慕容烨落座后,问慕容晞:“今日唱什么本子?”